又过了几天——也许是十天,也许是半个月——他值夜的时候站在花园的回廊下面,她在花园里散步。
夜风从黑水湾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她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她的一个侍女和两个侍卫。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把她走路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克里冈爵士。”她喊他。
他低着头,“殿下。”
“夜里风凉,”她说,“你怎么不穿那条新披风?”
他抬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整个人照得在发光。
“旧的还能穿,殿下。”他听见自己说,不过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那等旧的不能穿了,”她笑了一下,不是对着她家人时的那种甜甜的,而是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那层薄薄的霜花,很轻很淡,太阳一照就化,但你看过一眼就不会忘,“穿那条新的。”
她说完就走了。裙摆拖过石板地,发出细细的沙沙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伸到他靴尖前面。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影子消失,直到那沙沙声也消失,直到整个花园里只剩下风的声音。
那天晚上值完夜,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没有闭上。
……
猎狗抱着箱子跟在乔佛里后面,穿过长廊。
马林·特兰已经拐进了那个房间。门关着,没有声音。猎狗知道马林会怎么处理——那个人处理尸体的手法和他杀人的手法一样,干净,安静,不留痕迹。他见过马林用一块亚麻布和一瓶醋把一个房间擦得比原来还干净。瑟曦用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乔佛里在前面走着,步子又快又重,靴跟砸在石板地上。他的袖口上沾着一块暗红色的湿迹,已经半干了,在烛光下泛着暗暗的光。他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猎狗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乔佛里的后脑勺上,那头金发在烛光里晃来晃去,像一团烧得很旺的火。
他在想晚宴上的事。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乔佛里身边。从早上乔佛里从他和艾莉丝的房间出来之后,到上午在庭院里试那把改过弩弦的十字弓,再到下午在书房里校准射程,傍晚跟到小厅门口。
王太子妃的位置空着。
猎狗的目光在那张空椅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以为她只是来晚了。王太子妃从来不会迟到,但也许今天有什么事。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庭院里看到她站在晨风里送她父亲。灰色的斗篷被风吹得鼓起来,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队伍消失在城门外的烟尘里,她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