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干些没用的事情。”

“画画当个爱好就行了。”

“你要是喜欢画画，当年就不该读那么多书。”

郁唯懒得去说服一个固执的人。

“是，我眼界小，我就只能干干销售。”

郁岚心脸气得铁青，有些慌不择路：“你那个男朋友呢？你那个男朋友也是销售？”

郁唯彻底摔了筷子，说说她就得了，宋昭林和她无冤无仇的，没必要把气撒在他身上：“他干什么的也跟你没关系。”

“你这意思是你们没打算认真，没结婚的打算？”郁岚心对男孩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好，看着眼熟，而这眼熟的印象并不好，但具体哪里不好，她死活想不起来。

“结啊，明天就结。”郁唯看她妈一副松口气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开始说反话：“反正现在结婚只需要身份证就行了。”

郁岚心明知道郁唯在故意气她，还是入了套：“我让你读那么多书，是为了让你二十多岁就结婚的吗？”

她妈这点很不一样，很多人都会让自己的女儿能早点稳定下来，像是完成什么KPI一样，大学一毕业就开始疯狂让她相亲，但郁岚心不一样，她希望郁唯先立业，不管她成不成家，甚至希望她别成家。

郁岚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尽管那个人渣给她带来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郁唯，但如果不是那个人渣，她和郁唯本没必要经历那些痛苦的日子。

“你小时候的雄心壮志呢？”郁岚心很害怕郁唯真的是这么想的：“我完成了我的任务，你完成了你的任务吗？”

“你的任务是什么？”郁唯突然质问。

“我的任务是让你吃饱穿暖，供你读书，让你考上好大学。让你有底气面对那些人渣，让你——”

郁唯突然压低声音打断她：“你的任务是爱我！”

郁唯小时候立下的所有雄心壮志，没有一个是她自己的。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知道怎么说能让她高兴，能让她从痛苦的情绪里走出来。

幼年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爱自己的母亲，所以她用尽一切办法，把母亲身上的痛苦悲伤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郁岚心以为自己养出了一个完全符合她心意的女儿，以为自己磨砺出了一把可以手刃仇人的宝剑，其实都只不过是因为有人在爱她而已。

只不过她太恨了，恨那个懦弱的男人，恨那些嘲笑她的乌合之众，恨不理解她的父母，忘了还有人在爱她。

于是郁唯越是爱她就越是被她伤害。

郁唯的心布满细小的伤口，汗毛会随时在郁岚心发出声音的时候战栗，她一直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在母亲的身边，但所有人又把她仅仅视作一个孩子，一个无知的附属品。

郁岚心手上的筷子滑落，第一反应是震怒，郁唯怎么能说她不爱她呢？

但笃定的答案很快被疑惑覆盖，郁岚心到底是一个语文老师，她热爱阅读，为了让郁唯读书，她也被迫读过很多书，知道爱这个字飘渺又沉重，宏大又狭小。

她爱她，这是毋庸置疑的，可为什么郁唯会觉得她不爱她呢？

郁唯再也受不了郁岚心受伤的眼神，站起身，夺门而出。

——

郁唯所有的冲动都用在了面对她妈上，她快步从安全通道走到了医院一楼，穿过住院部的小花园走出了医院。

然后站在马路边，茫然四顾。

她肯定不能撒手就跑。

六月入夏，夜风还有些凉。

郁唯站在大马路边闻着汽车尾气，不停摩挲着自己的小臂。

不该因为上午不冷就穿着短袖出门的，她现在哏着一口气跑出来，又拉不下脸再窝囊地跑回去。

郁唯环抱着双臂站在路边，突然就想起了宋昭林。

他今天有加班吗？应该吃过晚饭了吧。

宋昭林不像她，他的作息很规律，最多十一点多就必须得洗澡，准备睡觉了。

但现在还远没到十一点，宋昭林没有联系自己，想必可能真的在加班。

郁唯想着便低头，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会这么思念一个人了？

念头控制不住，便发疯似的向上生长，郁唯拿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咳嗽，紧接着肩上一沉，一件外套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起初以为是她妈，皱着眉头回头，却突然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来了？”

量子纠缠是一个事实，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她刚想到宋昭林，宋昭林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风尘仆仆的宋昭林嘴角绷得笔直，他从刘雅心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便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跑，路上询问过郁唯，但她还是死鸭子嘴硬，打死不跟自己透露一点儿风声，像是没把他当自己人。

打车刚到医院，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路边，一脸愁容的郁唯。

“怎么？”宋昭林语气不好：“你在老家还有一个男朋友？”

他还想说些什么，面前的郁唯却突然上前一步靠近，踮起脚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你——”

话头被打断，耳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疲惫，呼出的气息擦过宋昭林的耳廓。

她说：“宋昭林，我有点想你了。”

宋昭林的双手下意识抱住了面前的人，不自觉用下巴在郁唯的颈窝里蹭了蹭，终归只是叹了口气：“嗯，我也想你。”

他拿她没办法，宋昭林就是没办法对郁唯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