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岚心的固执远超郁唯的想象。
郁唯把早餐送到了医院,第一次和母亲的交谈就这么不欢而散。
她劝说母亲接受手术,手术的安全性很高,但她就是无法接受任何一点风险。
郁唯气急便从医院夺门而出,准备去姥姥家,半路上接到了宋昭林的电话。
“家里还好吧?”
电话接通就是宋昭林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郁唯只是“嗯”了一声。
“那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还不知道呢,”车停在了巷子门口,郁唯推门下车:“估计还得待上几天,等我确定了告诉你。”
对面突然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你没什么事情告诉我吗?”
郁唯一愣,她其实有的。
郁岚心可以称得上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现在站在门口迎接她的姥姥姥爷甚至都称不上,现在她唯一的亲人生了重病,要么接受一个有风险的脑部手术,要么收拾东西回家,等死。
劝说母亲没有结果,她压力很大,很多次都想对着手机对面的宋昭林和盘托出。
但她到底才和宋昭林在一起半年的时间,没道理要求宋昭林和自己一起承受这些。
郁唯的视线突然模糊,她眨巴两下眼睛,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才说道:“没有啊。”
对面的宋昭林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好。”
——
姥姥到底还是郁岚心的母亲,天底下没有母亲不关心孩子的事情,更何况现在几乎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
“我们劝过了,你妈怎么说都不听,要不是我给你打了那通电话,她是不会自己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你妈太固执了!”
左一句“你妈”右一句“你妈”,郁唯撇撇嘴,没说什么。
“你这孩子,听进去了没有?”
姥爷看着神游窗外的郁唯,杵着拐在地上敲了几下,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郁唯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知道了……”
——
“为什么学校告诉我你给我请假了?”
郁唯带着姥姥姥爷做的饭到医院,她才刚把保温盒最上层的米饭取下来就听到了门外传进来的质问声。
郁唯头都没回,手上不停:“因为你要做手术,我自然帮你请假了。”
“谁说我要做手术了?”
“医生。”
郁岚心在床边坐下,孩子般赌气,死活不靠近已经摆放好的碗筷:“医生当然这么说了!医院当然希望做手术的人越多越好!”
郁唯怼她:“你会希望你复读的学生越多越好吗?”
郁唯的思维逻辑严密,是郁岚心努力了很多年的结果,没想到有一天也会用在她身上。
她支支吾吾半天,只能说:“那能一样吗?”
郁唯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吃饭吧。”
郁岚心坐过来,但语气上没有松动分毫:“这个手术我是不会做的,我今天就要出院。”
“行啊,”郁唯坐在旁边,看着她妈把她以为她爱吃的菜都挑进了郁唯的碗里:“那你就在家休息吧。”
郁岚心听这话手停下,看向自己的女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手术,学校不会让你回去工作的,”郁唯把菜塞进嘴里:“学校也是害怕出人命的。”
郁唯把郁岚心的病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学校,学校领导祝她手术顺利,保证一定全力配合老教师的康复进度,让老教师不要担心。
这话郁岚心算是听明白了,先斩后奏,她女儿这是把她推到悬崖边了。
郁岚心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她没办法坐在沙发上看一部不知道在表达什么的电视剧,也没办法坐在门口盯着天空发呆,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做一场脑部手术。
被威胁到的郁岚心接下来的三四个小时都没再和郁唯说话,但郁唯知道她已经改变了想法。
或许是出于恐惧,又或是什么其他别的原因,郁岚心有个不好的习惯,她用来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是把别人拽进麻烦当中。
郁唯下楼给她妈买了点水果,医院门口的小摊贩左不过都是那几样,她挑了几个橙子,又买了小半串香蕉。
提上去的时候顺便带了点晚饭,天都已经擦黑了。
“你跟你们公司请了几天假?”郁岚心总算说出了一下午的第一句话。
“没说,先请了一个星期,等你做完手术我再回去。”
“你们公司能这么请假吗?”
郁唯点头:“我把年假一起用上也差不多了。”
说到公司的事情,郁岚心又有了很多话要讲,她不停地看看郁唯又低头夹菜,终于还是忍不住,重复了那个老问题:
“你打算一直在这个公司干下去吗?”
郁唯已经有些应激了,她听到这话便没了胃口,手一松把筷子放到了碗上:“对啊。”
她故意说反话,哪怕她妈现在生病了,她还是忍不住气她。
气完又后悔,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是不可能了。
“你就没一点规划吗?”郁岚心也是实实在在被气到了:“眼界太小了!”
郁岚心并不知道郁唯正在稳步发展的绘画事业,郁唯没告诉她,也不想告诉她。
她能想象到郁岚心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