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个人跟着他,从一条小路斜插过去,抄近道直奔那片乱石滩。
等他赶到的时候,东边的天刚露出一点鱼肚白。乱石滩上空荡荡的,除了石头就是石头,什么也没有。谢倬心里一沉,正以为自己判断错了,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马匹的喘息声。
一队人马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十来个人,赶着几辆大车,车上堆着麻袋,正是被劫走的那些粮草。
领头的那个人,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身材纤长,脸上虽蒙着面巾,但已然能看到面巾之下戴着半片黑面具,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在晨光中闪着狼一样的光。
姚枺。
虽然头上没有缠青,可谢倬还是认出了他。
谢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骑在马上,紧紧盯着那伙人,声音不紧不慢:“你们大胆。”
姚枺勒住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被人堵住。
他愣了一瞬,从他身上的官袍找到了蛛丝马迹:“你就是谢倬?”
“是。”谢倬眯着眼道,“我与你们羌人无冤无仇,为何劫我粮食?”
姚枺闻听此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乱石滩上传得老远,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无冤无仇?”姚枺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汉人与胡人,本就是不共戴天,你非要多事,我自然该让你知道多事的后果。”
说罢,他摘下面巾,对着身后的族人轻描淡写道:“杀了他。”
收到指令的羌人们纷纷举起手中弯刀,冲着谢倬的方向一拥而上。
“杀!!!”
谢倬身边的护卫立时拔刀迎上,刀光与羌人的短刃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羌人常年攀援山崖,身形灵活得如猿猴一般,左突右闪间竟从护卫的刀下钻了过去,直逼谢倬面前。
可说到底,这平地不是他们那些陡峭的山崖,脚下失了山石的借力,那敏捷便打了折扣,几个回合下来便被谢倬的护卫逼退数步,隐隐有溃散之势。
姚枺立在后方,目光死死锁在谢倬身上。
他看见谢倬身边的护卫越聚越多,而自己族人被一层层隔开,心头不由一沉。正焦躁间,忽见谢倬为了指挥护卫包抄,独自朝左侧的空地退了两步,身边霎时空了出来。姚枺眼中精光暴闪,当下撮唇作哨,一声尖锐的唿哨破空而出。
那声音还未落下,天际便传来一声凌厉的鹰啸。
一道黑影如黑色的闪电自云端俯冲而下,双翅展开足有六尺余宽,卷起的风压刮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黑鹰铁爪如钩,直直朝谢倬面门抓去,那力道若是抓实了,怕是要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来。
谢倬猝然抬头,瞳孔中映出黑鹰那对冰冷的黄瞳,已来不及闪避。
不好!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一柄长刀自斜刺里破空飞来,刀锋擦着黑鹰的尾羽削过,“噗”的一声轻响,半截乌黑的翎羽应声而落,飘飘荡荡地坠在地上。
黑鹰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拔高身形,歪歪斜斜地朝远处飞去。
“我的鹰!”姚枺目眦欲裂,那半截断尾的翎羽还在风中打着旋儿。
这黑鹰是他自幼豢养,花费了无数心血驯化而成,素来视若珍宝,如今竟被人一刀削去半截尾巴,叫他如何不心疼?
他猛地转头,正看见卢春率领大队人马疾驰而至,那柄长刀正是卢春掷出的。
追兵已到,大势已去。
姚枺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痛惜,对着族人大喝一声:“走!”
羌人闻声立时放弃缠斗,矫健的身影四散开去。
姚枺最后看了一眼谢倬,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断羽,忽然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火苗“呼”地蹿了起来。
谢倬见此情状心中大呼不妙,急急吼道:“拦住他!”
可已经来不及了。
姚枺反手将火折子掷向身后的粮草堆,那粮草早已淋了油脂,遇火便燃,转眼间烈焰冲天,黑烟滚滚。
粮草……被烧了!
谢倬瞳孔一缩,猛地从马上跳下来,几步冲过去,可眼前冲天的火光告诉着他,这一批粮草又没了。
他仰起头,看向火光另一头。
姚枺坐在马上,面具下的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他眯起眼睛看着谢倬,那目光中挂着挑衅、戏谑。像是在说“我看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