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健立于阵中高岗,手握令旗,目光紧紧锁定阵中那道玄色身影,神色愈发凝重,眼底却藏着一丝狂热。
强!
太强了!
这便是天下第一悍将的实力!
他的玄甲连环阵,经他改良,固若金汤,寻常猛将,能闯过一道防线已属不易,可冉闵,连破三道防线,依旧气势如虹,不见半分疲惫。
少年人的意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第一次受到了真正的冲击。
但他没有慌,没有乱。
多年研习阵法的沉稳,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变阵!”
苻健一声令下,手中令旗挥动!
关中军阵瞬间大变!
原本环环相扣的连环阵,骤然收缩、合围,化为一座困兽笼阵!
阵形收紧,盾墙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留半分空隙;弓弩手齐射,箭矢密集如蝗,封死所有退路;骑兵四面合围,长矛林立,杀气腾腾。
这是玄甲连环阵的杀招:困兽笼阵。
一旦陷入,插翅难飞。
冉闵此刻,已深入阵中腹地,四周皆是密密麻麻的关中军,里三层外三层,将他死死困住。
箭矢如雨,刀枪如林,四面八方,皆是致命攻击。
冉闵长矛舞动,格挡、反击,动作快如闪电,密不透风。玄铁重铠上布满划痕,长发被血污浸湿,贴在脸上,眼神却愈发凌厉,杀气愈发狂暴。
他在阵中左冲右突,奋力厮杀,试图冲破合围。
但困兽笼阵,太过严密。
苻健指挥若定,令旗不停挥动,阵形变化莫测,始终将冉闵牢牢困在中央,不让他有半分突围之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冉闵连破三道防线,又在困兽笼阵中厮杀许久,纵然他天生神力、悍勇无双,亦难抵久战之疲。
汗水浸透重铠,体力渐渐不支,动作虽依旧迅猛,却已隐隐透出一丝滞涩。
苻健立于高岗,将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一丝振奋,亦有一丝惋惜。
他知道,冉闵,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心中,亦有震撼。
以一人之力,闯他精心布下的大阵,久战不溃,这般悍勇,天下再无第二人。
“收网!”
苻健沉声下令,语气沉稳,带着一丝终于要分出胜负的决绝。
令旗挥动,困兽笼阵骤然收紧!
盾墙层层挤压,骑兵四面逼近,弓弩手全力齐射!
无数攻击,同时落在冉闵身上!
冉闵奋力格挡,却终因体力不支,被一记重盾狠狠砸中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胸前甲叶,冉闵身形一晃,险些从马背上跌落。
朱龙马亦被箭擦伤,悲鸣一声,前腿跪地。
冉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长矛拄地,支撑身躯,长发散乱,血染征袍,狼狈至极,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凌厉如刀,不见半分屈服。
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苻健的困兽笼阵之中。
三万关中军,层层包围,水泄不通。
苻健策马缓缓上前,立于阵前,目光落在单膝跪地、血染征袍的冉闵身上,神色复杂。
有胜利的沉稳,有对对手的敬重,亦有一丝少年意气被现实打磨后的平静。
“冉将军,承让了。”
他声音清朗,不骄不躁,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亦有对强者的敬畏。
冉闵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苻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沫的冷笑,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少年人……好阵法。”
苻健立在高岗,银甲映着凛凛刀光,神色沉稳从容。他望着阵中那道孤绝的身影,眼底藏着几分意气,也有几分敬重。能将冉闵困到这般境地,他足以自傲;可看着那道即便狼狈也不肯折腰的身影,又不得不承认,此人之悍勇,生平仅见。
“收阵,生擒冉闵。”苻健沉声吩咐,语气稳得不见波澜,“带回去,给父亲看看。”
传令声层层传下,困兽笼阵外层,氐军将士弓上弦、刀出鞘,盾牌围成铁桶,将阵心围得密不透风。
阵心之内,冉闵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