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隘口东侧，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喊杀！

“杀——！”

火光骤亮，一支魏军精锐骑兵，黑甲玄旗，如黑夜惊雷，直扑困兽笼阵外侧！为首一将，正是赵禄，长刀在手，气势如虹，带着两千精锐，直冲阵门，势如破竹！

这是早就约定好的接应。

苻健脸色一沉，低喝：“有变！左翼迎敌！”

阵外氐军慌忙分兵抵挡，阵型瞬间出现松动。

就在这刹那空隙，阵心的冉闵，猛地睁眼！

那双原本沉敛的眸子，骤然爆出凛凛寒芒，不见半分疲态，只剩悍烈锋芒！他猛地撑矛站起，玄铁长矛在地面狠狠一戳，借力纵身，翻上朱龙马！

“随我走！”

一声低喝，沉而有力。

早已悄悄潜伏在阵心边缘的数十名死士，应声而动，个个带伤却气势不减，护在冉闵两侧，朝着阵型松动的西侧缺口，猛冲而去！

苻健瞳孔骤缩，又惊又怒：“不好！拦住他！”

可晚了。

风沙迷眼，阵形已乱，魏军骑兵在外猛攻，氐军顾此失彼。冉闵一马当先，长矛横扫，挡者披靡，血光溅起，硬生生在密集的氐军阵中，撕开一道血路！

“放箭！”苻健厉声下令。

箭矢如雨，追着冉闵的背影射去，却被他和死士用长矛、盾牌尽数格挡，偶有几支射中，也只擦过甲叶，难伤要害。

片刻之间，冉闵一行数十骑，冲破阵围，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苻健策马追至阵前，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玄色身影，脸色沉得厉害。他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竟让冉闵在眼皮底下突围而去。

“将军，要不要全军追击？”亲卫上前急问。

苻健望着西北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风林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林深树密，沟壑纵横，是出了名的险地。冉闵身负重伤，即便逃入林中，只怕也凶多吉少。

要追吗？

他指尖紧握缰绳，指节泛白，少年意气里掺了几分冷静权衡。

“不必全军追击。”他沉声道，“点一千轻骑，轻装快马，尾随其后，入林探查。不论生死，必要把人带回来。”

“是！”

千名轻骑即刻点齐，马蹄轻踏，悄无声息地朝着黑风林方向追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苻健立在原地，望着黑风林的方向，篝火映在他年轻却沉稳的脸上，眼底藏着一丝不甘，也藏着一丝警惕。

————

冉闵西征的消息传至临水县时，不过三日，流言便已疯长，如野火燎原，烧遍了街巷阡陌、田埂院落。

最先来的是零星传闻，说赵国石祗派刘显直取邺城，燕国慕容恪率十万大军南下，东晋桓温提二十万荆襄铁骑渡河北上。

三方联手，共伐魏国。

初时，临水县的百姓还半信半疑。

毕竟临水县远离边境，这段日子县里推行胡汉融合，胡汉百姓安心耕种，孩童同堂读书，邻里和睦往来，早已是乱世里难得的一方净土。

可流言一日盛过一日，从模糊的“三方来犯”，变成了确凿的“邺城被围、魏军连败、冉闵困死关中”。

人心，瞬间慌了。

恐慌最直接的体现，便是抢粮。

临水县本就靠着谢倬从陈留借来的三万斛粮撑着民生，胡汉分粮、按口配给，本是井井有条。可战事将至，谣言说邺城要征粮、大军要过境、城池要被围、粮道要断绝，百姓们的心思立刻变了

最先乱的是汉人农户。

有人偷偷藏粮，有人连夜把粮食运去地窖，有人在集市上高价囤粮。紧接着，胡人也慌了。他们不善储粮，全靠汉人接济、官府调配，如今汉人藏粮，他们怕断炊，便成群结队去粮仓外徘徊，言语间带着焦躁与不安。

“听说邺城的粮都被征光了，咱们这儿迟早也要被抢！”

“胡人肯定要趁机抢粮，他们本来就抢惯了！”

“汉人藏粮，不分给我们，是想饿死我们！”

一句句猜忌，像毒藤般蔓延。

往日里和睦相处的邻里，开始互相提防；同堂读书的孩童，回家后被长辈叮嘱“离胡人远点”；集市上，汉人与胡人交易时，眼神里多了戒备，语气里少了温和。

胡汉之间好不容易消融的隔阂，在粮食恐慌与战争流言的双重冲击下，悄然复燃。

县衙里，周慎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身官服，连日未得安歇，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却依旧强打精神，带着衙役四处安抚百姓。

街头巷尾，挤满了惶惶不安的百姓，汉人、胡人分成两拨，彼此远远站着，神色警惕，低声议论，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

“诸位乡亲，静一静！”周慎站在石台上，高声喊话，声音带着疲惫，却尽量沉稳，“流言皆是不实！三方进军，不过是谣传！我大魏兵强马壮，太宰李农大人还有周成将军亲率重兵坐镇邺城，城防固若金汤！临水县距邺城不过百里，大军朝发夕至，绝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