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刘显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一番喊话就能瓦解邺城的军心,没想到李农几句话就把人心拉了回来。这些汉人疯了吗?明明已经是瓮中之鳖,明明已经是弹尽粮绝,他们拿什么来守?拿命来守吗?
“攻城!”刘显拔出刀,声嘶力竭地吼道,“给我全力攻城!”
赵军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
攻城锤的撞击声密集得像暴雨,城门上的裂纹越来越大。赵军的士兵架起云梯,攀爬上城墙,和守城的魏军展开惨烈的肉搏。魏军虽然人数不占优,但士气正盛,人人以一当十,硬是将赵军的第一次冲锋打了回去。
可周成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魏军的箭矢几乎耗尽,只能靠刀枪和石块阻击敌人。而城中的粮草早就空了,将士们饿着肚子作战,体力撑不了多久。再加上毒烟的影响还在,很多士兵打着打着忽然就看不见了,被敌人一刀砍翻在地。
“李太宰!”周成冲上城墙,找到正在指挥作战的李农,“再这样打下去,天黑之前城门必破!”
李农没有回头,死死盯着城外赵军的阵列:“能撑多久撑多久!”
“撑不住了!”周成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连箭都没了!你让将士们拿什么打?拿拳头吗?”
李农猛地转过头,盯着周成,一字一句地说:“周将军,你听我说。城破了,我们都得死。但如果城破之前王上回来了呢?只要王上回来,我们就能活。所以我们不是在为这座城而战,我们是在为那一点点希望而战。你明白吗?”
周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提着刀转身回到了城门口。
为希望而战。
多么奢侈的词。
他不确定自己还剩下多少希望,但他愿意再等一等。就再等一等。
就在此时,城外的赵军阵列忽然骚动起来。
不是进攻的骚动,而是……混乱的骚动。
周成眯起眼睛朝城外望去,只见赵军后阵尘土飞扬,隐约可以听到厮杀声从后方传来。有人在喊,在大声地、惊慌失措地喊,声音太远听不清内容,但那种语气里透出的恐惧,周成隔着几百步都能感受到。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支军队,一支骑兵,从赵军后阵的烟尘中杀了出来。为首的骑士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手中一杆长矛上下翻飞,挡在他面前的赵军士兵像稻草一样被纷纷扫倒。
那人的身姿太过醒目,周成一眼就认出了他。
“王上!”周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是王上!王上回来了!”
李农猛地转过头,当他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靠在城墙上,几乎瘫倒在地。
“王上……”李农喃喃道,“终于回来了。”
冉闵回来了。
他手持双刃矛,带着五千骑兵,从南面杀了出来,绕到赵军后方,如一把尖刀直插刘显的后背。五千骑兵在冉闵的带领下势不可挡,赵军的阵列被冲得七零八落。
刘显正在前方督战,听到后方传来的厮杀声,回头一看,顿时面如土色。
冉闵!
又是冉闵!
上次在邺城外,他那柄双刃矛已经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好不容易才逃得一条性命,这次是听说冉闵已经西征关中,他才敢来攻邺城的。而且,他不是被困黑风林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撤……撤……”刘显刚想下令撤退,姚枺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刘将军。”姚枺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看清楚,冉闵只带了五千人。邺城里的士兵中了毒烟,派不上用场。这个时候硬打,未必会输。”
刘显看了看冉闵的五千骑兵,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一万多赵军,再看了看远处燕军的方向——慕容恪的十万大军还在那里,没有动。
他咬了咬牙。
姚枺说得对。冉闵再勇猛,也不过是一个人。五千对一万,加上燕军随时可能支援,这一仗未必会输。
“列阵!”刘显拔出刀,“挡住他们!”
可冉闵根本不给他列阵的机会。
黑色战马如一道闪电,直接冲向赵军中军。冉闵的长矛挥舞间,一个个赵军士兵像纸片一样被挑飞。没有人能挡住他,没有人敢挡住他。那些曾经听过“冉闵”这个名字的人,此刻终于亲眼见识了什么叫“万人敌”。
刘显亲眼看着冉闵冲破层层防线,朝着自己冲来。他挥刀迎战,只一个照面,冉闵的长矛便砸在了他的刀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战刀脱手飞出。第二击,长矛横扫,刘显的战马惨嘶一声,前腿被生生打断,刘显重重摔在地上。
冉闵的长矛指着他的咽喉。
刘显闭上眼睛,等着那致命的一击。
“冉闵!住手!”
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冉闵的长矛停在了半空中,距离刘显的喉咙只有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