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倬从骑兵中纵马而出,身边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那人穿着晋朝的官服,虽然灰头土脸,但仍能看出不凡的气度。
“桓温?!”刘显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失声惊叫。
谢倬朗声说道:“你们此次攻邺城,不就是仗着晋朝的桓温率二十万大军打过来了吗?现在桓温已经被我们活捉,二十万大军已经退回长江以南。你们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就是一个死!”
此言一出,赵燕军上下顿时大乱。
桓温被活捉了?二十万晋军退兵了?
这怎么可能?
可那个人分明就是桓温,那身官服、那张脸,不会错。桓温被冉闵的人绑了,那晋军自然群龙无首,退兵也是情理之中。
赵军的士气瞬间崩溃。
刘显躺在地上,看着冉闵手中寒光闪闪的长矛。
“冉闵,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刘显闭上了眼睛。
长矛高高举起。
“等等。”
谢倬忽然翻身下马,走到刘显身边。他蹲下身,在刘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但刘显的脸色变了。他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倬,嘴唇微微颤抖。
谢倬站起身,拍了拍刘显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刘将军,你若想活命,回去之后该做什么,你自己清楚。”
刘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朝谢倬深深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姚枺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在冉闵和谢倬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刘显离开了。
赵军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兵器。
冉闵骑在马上,望着刘显远去的背影,皱眉问谢倬:“你跟他说了什么?”
谢倬微微一笑:“我告诉他,我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回去杀了石祇,换自己和家人一条命。”
冉闵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刘显那懦夫……有这个胆子?”
“有。”谢倬认真道,“这件事,他会办好的。”
谢倬十分笃定。
不因别的,只因他记得,史书记载,石祇正是死于刘显之手。
冉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看向东北方。
赵军撤了,可事情远没有结束。
邺城东北方向,慕容恪的十万大军依然驻扎在那里,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刘显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真正致命的威胁,是慕容恪。
冉闵策马来到城门前,李农已经让人打开了城门。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寒暄,没有问候,李农只说了一句:“王上,您总算回来了。”
“辛苦你了。”冉闵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城,“城中情况如何?”
“粮草已尽,箭矢已尽,将士们中了毒烟,大半无法作战。”李农如实禀报,“好在苏苓配了药,将领们都已经恢复了视力,但普通士兵和百姓……”
冉闵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李农:“普通士兵和百姓怎么了?”
李农低下头:“药材不够,只够两百人用。”
冉闵沉默了。
他知道李农的选择是对的。保住将领,才能保住城池。可当他想到城中数万百姓和士兵正在毒烟的折磨中痛苦挣扎,而他却无能为力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会想办法的。”冉闵说,“慕容恪还在城外,我先去打退他再说。”
李农猛地抬起头:“王上,敌众我寡。慕容恪有十万大军,我们能作战的将士不过数千,不如进城防守……”
“防守?”冉闵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有什么可防守的?燕人暗中联络苻洪和晋朝那帮废物,想要一举废了我大魏,这次,本王一定要给慕容恪一点教训。”
李农急道:“可就算您带兵出去,几千人对十万人,怎么打?”
“怎么打?”冉闵翻身上马,目光如炬,“李农,你跟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怕过?”
李农愣住了。
他确实从来没见过冉闵害怕。在战场上,冉闵就像一把出鞘的刀,无所畏惧,一往无前。那种自信不是狂妄,而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之后,淬炼出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