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对手是慕容恪。燕国的大司马，鲜卑人中公认的军事天才。此人用兵如神，从未打过败仗。冉闵虽然勇猛，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个人的勇武真的有用吗？

“李农，开城门。”冉闵调转马头，朝城外走去，“本王要带兵出去，绞了慕容恪的十万大军。”

“王上……”

“开城门！”

李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城门缓缓打开。

谢倬策马追上冉闵，欲言又止。

他知道冉闵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也知道历史。

慕容恪、连环马阵……冉闵胜不了的。

“王上。”谢倬终于开了口，“慕容恪不是刘显，他精通兵法，擅长布阵。我们这样贸然出击，恐怕……”

冉闵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是……”

“你觉得我打不过慕容恪？”冉闵的语气骤然变冷。

谢倬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王上，我是怕您中了慕容恪的圈套。他故意驻扎在城外不动，就是要等您沉不住气，主动出击。他一定已经布置好了阵型，就等着我们去钻。”

冉闵冷笑一声：“阵型？我连苻健的困兽笼阵都领教过了，还怕慕容恪的阵？”

谢倬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冉闵已经策马向前，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只能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有些事情，不是靠嘴能劝住的。有些路，必须亲自走过才知道对错。

燕军的营地就在邺城东北二十里外，一支斥候小队远远看到冉闵的骑兵，立刻飞报中军。

慕容恪正在帐中看地图，听到“冉闵来了”四个字，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慢慢地、仔细地将地图卷起来，放进竹筒里。

“多少人？”他问。

“约莫七八千骑。”

慕容恪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站起身，整了整衣甲，步出大帐。

帐外，十万大军已经列阵完毕。

不是普通的阵列。

谢倬跟着冉闵来到燕军阵前，一眼望去，心跳几乎停止。

这就是……连环马阵。

数千匹战马被铁链连在一起，每匹马都披着厚重的铠甲，只露出眼睛和四蹄。马上的骑兵同样披甲，手持长矛，从远处看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墙。这个阵型一旦冲锋，就像一堵铁墙碾压过来，任何步兵或骑兵都无法正面抗衡。

历史上，慕容恪正是用这个阵法击败了冉闵。

只不过，不应该是在此地，也不应该是在此时。

“王上！”谢倬大喊，“不能打！这是连环马阵，我们冲不进去的！”

冉闵也在打量燕军的阵列，眉头微微皱起。连环马阵他见过，知道厉害。可他的性格让他无法在敌人面前退缩。

“你以为我是谁？”冉闵握紧长矛，“冲！”

数千骑兵跟随冉闵，如潮水般冲向燕军阵列。

谢倬被裹挟在骑兵中，只能紧紧抓住缰绳，跟着冲锋。他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当冉闵的骑兵冲到连环马阵前时，那些连在一起的战马同时启动，像一堵铁墙迎面压来。冉闵的骑兵虽然勇猛，可面对这种刀枪不入的铁墙，根本无从下手。战马撞在铁墙上惨嘶倒地，骑兵被长矛刺穿跌落马下，阵型瞬间被打乱。

冉闵挥矛猛砸铁链，可铁链粗如儿臂，根本砸不断。他的战马被连环马撞得连连后退，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慕容恪站在阵后的高台上，看着冉闵在阵中左冲右突，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惋惜。

“好一个冉闵。”他低声说，“可惜了。”

他抬手示意，燕军的阵型开始变化。连环马阵从两侧包抄，将冉闵的骑兵围在中间。随着包围圈越缩越小，冉闵的骑兵活动空间越来越窄，伤亡也越来越大。

谢倬在混乱中左躲右闪，手中的短刀砍在一匹连环马的马腿上，那马惨嘶倒地，连带旁边的几匹马也跟着摔倒，铁链拉扯之下，阵型出现了一道缝隙。

可这点缝隙根本不够。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压过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得像一柄利剑刺穿混沌。

“阵法的命门在东北角。”

谢倬猛地转头，看到了一张脸。

拓跋漪。

那个被他救下，说盼着他坐上高位的鲜卑女子，自从上次邺城一别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