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小心我剜下你们的眼睛!”
殿上平时弱不禁风的文官们将冉闵团团围住,个个口里高喊着“王上”,挤不过那群文官的周成被留在人群外,满心的恼恨正没处发泄,一打眼就看见那些个羯族人个个满眼激动,伸长了脖子往大殿上张望,他想都没想就一脚踹了过去。
被他踹得七仰八翻的羯人不仅不怒,反而铮铮直起身子,挑衅般的看向周成,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狂什么?冉闵一死,你们都将是我胡人刀下的亡魂!
周成被这十几双眼睛看得心里没底,殿上文官们的哭声呜呜咽咽传了过来,更让他的心犹如被烈火炙烤。他无暇再管那群俘虏,大步走向殿外吼道:“苏苓那个狗奴才呢?!死哪去了?!怎么还不滚过来!!”
刚吼完,就看见苏苓提着药箱狂奔而来,远远给了周成一个眼刀,周成顿时灭了气焰,再张口时气势已小了八九分。
“苏大夫,王上忽然吐血昏迷,你赶紧去看看啊……”
话未说完,苏苓已提着药箱从他身边冲了进去,完全无视他。周成自然不敢计较他对自己无礼的态度,只能踹一脚门槛宣泄怒火。
抬眼看时,只见殿中还有一人呆站着发愣——谢倬立在那群俘虏身前,似乎在低头沉思什么。
“谢……谢大人,您在想什么呢?”
周成斟酌了一下。刚才王上虽说了要让谢倬坐右丞之位,可俘虏还未杀,旨意还未下,此时称呼“谢丞”似乎不太合适,称“谢文书”又显得轻视,只得以“谢大人”另加一个“您”字尊称来称呼。
谢倬摇摇头:“怎么会与史书不符啊……”
周成知道谢氏家学渊博,只不过这是谈史论今的时候吗?
“谢大人,王上都这样了,您还说什么史书啊!”
谢倬没有回应周成,而是凝神等着殿上苏苓的诊治结果。
苏苓的手搭上冉闵的脉搏,指尖刚触及那跳动的血线,便如遭电击般缩回。他瞳孔骤缩,唇色瞬间褪成纸白——这脉象阴毒如蛇,游走于寸关尺之间,分明是剧毒入髓的征兆!
“王上中毒了。”
他说完这话后,殿内一时如水入滚油锅般炸开。
齐长史不敢置信:“是谁毒害王上!”
李农尚且能保持些许镇定,他问道:“是什么毒?可有解毒之法?”
苏苓没有回答,他从药箱内取出银针,十二根银针齐下,依旧无法平息那跳动的脉搏,他的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不知道是什么毒。”他声音发颤,“银针也压不住……”
一般的鸩毒他可用银针止住毒性蔓延,可这个毒,银针竟也无法止住毒性。
说话间,冉闵又吐了一口血,猩红血珠飞溅到苏苓衣襟之上,胸口的几朵白梅染上血红,绽放出妖冶的猩色。
苏苓伸手扶住冉闵的脸,将他微微侧过来,不至于让血水堵住气道窒息而亡。
“快!将王上今日所食之物拿过来查验!”
李农也保持不住镇定了,让苏苓都束手无策的毒,必定不是一般的剧毒。
“快点!除了食物,王上接触过的东西都给我细细检查一遍!”
齐长史颤抖道:“苏大夫,依你看,这毒会危及性命吗?”
苏苓突然扯开冉闵的衣襟,只见心口处浮现蛛网般的青紫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颈项蔓延,他咬住发白的嘴唇,闭上眼道:“若找不到解毒之法,三日内,王上会呕血而亡。”
轰——
苏苓的话字字如刀凿在汉白玉地砖上,殿内文官们的嘶喊戛然而止,空气凝固成冰。
周成手中的剑“当啷”落地,震醒了谢倬,谢倬心中有千万个不解,怎么可能?冉闵应该死于两年后才对啊……
没道理现在就被毒死吧?
“王上……”
短暂的寂静后,殿内响起低低的呜咽之声。
“这可如何是好,城外还有二十万大军呢……”
“王上若不在了,我们还有什么活路啊……”
“是啊,早知道,就不要屠杀那么多胡人了,原本我们还能有一丝活路,现在,现在,唉……”
之前中原被胡人势力瓜分,各自立朝为政,他们这些人或有文才,或有武略,不管是在羯族统治的赵国还是在鲜卑族治下的燕国都能有一席之地,尽管在朝中要受尽排挤,永远无法跻身高位,但是,这也比死了强呀……
一有臣子撕开了质疑“杀胡令”的口子,余下的臣子也开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人心惶惶。
李农将手中茶盏猛地摔下,瓷器破裂声止住了众人的耳语。
“王上还没死,本太宰也还在,尔等安敢妄议国策,动摇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