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着，脚下隐约传来异动，谢倬低头一看。那十几个俘虏正被侍卫们押着往外走，经过谢倬脚边时，那个鲜卑族女孩悄悄蹭了一下他的脚面，发现谢倬注意到自己时，她冲着谢倬悄悄眨了两下眼。

这是什么意思？

谢倬张张嘴又闭了起来，这时候，不太适合跟敌国俘虏交流。

“走吧，谢大人。”

“好。”

谢倬回望了一眼榻上昏迷的冉闵和侍立在侧的李农、苏苓，缓缓退出了大殿。

众人接连踏出殿门，侍卫们将大门从外合上，大殿寂静下来，李农道：“苏大夫，你施针吧，我来打下手。”

苏苓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龙榻。

榻上的冉闵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只不过气息依旧紊乱。

“王上，您醒了？”李农大喜过望，既然能醒，那也许这毒并没有苏苓说的那样严重。

冉闵紧皱眉头，语气隐忍道：“李农，给我把戚翁找过来。”

————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窗棂，金灿灿的光线投射在谢倬脸上。

他猛然惊起。

昨天回到太宰府时天色已晚，他原本还想着那个鲜卑族女孩的事，琢磨着等夜深了去牢房见见她，谁曾想前日一夜未睡，沾上枕头就睡死过去了。

谢倬看了看窗外的阳光，这会儿天都亮了，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谢大人，您醒了？”

洒扫庭院的仆从见谢倬推门出来，忙招呼人预备早膳。

“昨晚宫城内可有什么消息？”谢倬问道。

仆从摇摇头：“未曾听到什么消息，太宰也未回来。”

李农还没回来呢？谢倬想着，那苏苓的针法只怕不甚起作用吧。

谢倬点点头，又问道：“你知道周成住哪里吗？”

仆从答道：“知道，周将军的住所就在泗阳街，小人送您过去。”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谢倬依着仆从所指的方向走出太宰府，青石板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气。他拐进泗阳街时，忽见前方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这条路谢倬没有走过，没想到大清早的竟聚集了不少人。

人群排成长龙，衣衫褴褛的百姓面黄肌瘦，却都规规矩矩地站着。谢倬顺着队伍望去，只见一口大锅支在木架上，蒸腾的热气里飘着粟米香。

看样子是个粥棚了。

他走近细看，那"粥"不过是混着草根的稀汤，用木勺舀起时，碗底仅剩十几粒粟米，也只能将将保住人不至于饿死。

“谢大人，您怎么来了？”

谢倬听见有人叫他，往粥棚内一看，竟是李农府中的吴管家。

这吴管家不再太宰府，怎么来这里了？

“我去周将军府里。”谢倬指着粥棚问道，“怎么是你在这里？”

施粥赈粮这种救民项目，不应该由官员来督进吗？

“哦，这是太宰吩咐设立的，府中多半粮食都用来赈济贫民，只不过，也是杯水车薪……”

吴管家一脸愁云惨淡。

原来是李农自掏腰包啊。谢倬不禁对那位太宰又生出些许敬意，他还纳罕，那李农好歹是个太宰，就算这乱世资源少得惊天动地，也不至于让一个堂堂太宰都只有粟米饼吃吧。

昨日宫里派发的简餐可还有肉呢！

看来，是自己节衣缩食，用来赈济百姓了。

"倒是个好官。"谢倬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排队领粥的百姓。有个老妪颤巍巍接过碗，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

略聊了两句后，谢倬就往周成府上去了。

周成听见是谢倬过来，忙请进府内，他正好也未用早膳，便邀请谢倬一起进餐。

“谢大人，你别跟我客气，太宰府里的吃食我知道，半点油水也没有，在我这里用些，咱们边吃边聊。”

不多时，便有一盘野鸭汤端了上来，又左了一盘牛肉，配上一壶热酒，十几张胡饼。

“吃！”周成往谢倬手里塞了一张胡饼，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谢大人，明天的事咱谁也说不准，今天吃饱了再说，也不亏。”

谢倬握着饼，犹豫道：“周将军，我来是有事想找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