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赵燕大军内部必然已经起了嫌隙。只是,暂且无从得知他们之间如今是何种局面了。
谢倬立刻想通了李农所要表达的意思。
“行军在外,粮草关乎生死。赵燕大军或许正互相猜忌,为了粮草争执不下。此时贸然出兵,只怕会让两军摒弃疑心,一同抗击我大魏军队。”谢倬道。
李农沉沉点头:“老夫正是有此顾虑!”又道,“现下我们绝不可出兵进击,而应静观其变,暗中整军,让刘显率先动手,才有必胜的把握啊。老臣隐瞒王上已解毒之事,正是为了到时候王上身体康复,好出其不意啊。”
谢倬听了李农的话,心道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李农虽不善战,但必定懂些兵法。
只不过……
“等来等去,反倒失了战机。”
冉闵猛地一掌拍在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咬着牙,腰杆如被无形之手骤然拔起,原本瘫软的身体竟顺着床沿缓缓立了起来——右臂青筋暴起,每一条都绷得像是即将断裂的弓弦,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帐中撞出沉闷的回响。
谢倬看得心头一震。不过片刻前,冉闵连坐稳都要靠床沿支撑,此刻却凭着一股悍然之气硬生生站定,那身躯,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狠劲。
这身体机能,可以啊!
他惭愧的摸了摸自己层层包裹的脖子,自己的这点伤在这个人面前,似乎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王上……”李农亦被他说得没法,“王上虽然勇武,可二十万大军当前,百万汉民在后,我们冒不起险啊!”
“其实也不是不能出兵。”
谢倬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冉闵与李农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静待下文。
谢倬走到小桌前,手指点着地图道:“出兵的对象,未必非要是那二十万赵燕联军。”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舆图,最终落在一处——赵国都城,襄国。
“赵军主力尽出,襄国城防空虚。若此时魏军直取襄国,该慌的,便是那刘显了。”谢倬道。
冉闵目光落在那片区域,眉头微挑,似被勾起了兴致。
“攻襄国……”
攻入襄国,杀了石祗……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他血液里的兴奋便按捺不住地翻涌起来。
“正是。”谢倬点头,“我们不必与二十万大军硬碰硬,只需做出一副要攻打赵国都城的样子。赵军失了粮草,本就心慌,若再见我军直插后方,必定措手不及。”
李农敏锐地捕捉到谢倬话中的关键词,问道:“做出一副样子?”
言下之意,并非真要进攻襄国。
谢倬颔首:“是,只需要让刘显确信,魏国真的要去攻襄国。”
冉闵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不曾说话。
李农沉思片刻后道:“攻赵需北上,城外二十万大军若是群起拦截,恐怕……”
“所以,在出攻之前,还需做一件事。”谢倬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继续道:“李太宰隐瞒王上已然解毒之事,此刻便可派上用场了。”
“哦?”李农问道。
谢倬的目光落在冉闵身上,语气无波无澜:“传下去:王上中毒身亡,鸣丧钟,挂白旗。”
李农大惊,瞠目结舌的看着谢倬,仿佛他此刻被鬼上了身。
“谢倬,不可口出狂言!”
“呵……”冉闵冷哼一声,“你这是要给本王办后事啊。”
“对。”谢倬道,“办得越大越好。”
“这……”李农冷汗涟涟,“值此存亡之秋,即便王上真的……那也该秘不发丧,以免引来敌军反扑,这……大张旗鼓的办丧事,岂不叫人疑心?”
“就是要让他们疑心。”谢倬道,“不光要发丧,还要遣人送密信给燕军将领,信上只盖一枚王上的金印,其余一个字都不用写。。”
李农似乎明白了,他道:“刘显好胜心切,燕国却颇有观望之势。丧钟一鸣,刘显是等不得的,可燕军那边收到密信,又见丧事办得蹊跷……慕容恪不在,燕国代掌帅位之人必定不敢轻举妄动。”
“是。”谢倬道,“只需把握好时机,在那赵燕两军分开之时大开城门出兵北上。届时王上什么也不必做,只需坐在马上,让刘显看到您还活着,便可让赵军自乱阵脚。”
李农道:“赵军刚出师,就被这阵仗搞了个措手不及,只怕还在思索是继续攻城还是向北拦截……”
“王上反击,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