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戚翁。你来之前,已有人报过了。”
是了。谢倬想到,他是步行去了太宰府,又步行来的王宫,这一路耽搁了不少时辰,那地牢想必早已有人将戚翁身怀疫病之事上报了。
眼前的冉闵垂着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他无力倚靠床沿的样子让人洞悉,此事在他心中翻涌的是无尽的失望。
谢倬抿了抿唇,他不擅长安慰人,还是切入实际的好。
于是,他提醒道:“既是如此,恐怕赵燕大军会掐好时间,最早今夜,最晚明日便要打过来了……”
炙心散三日冉闵毒发身亡,瘟疫三日内亦可传播开。
这时候攻城,胜算极高。
冉闵缓缓抬起头,他眼底燃气的光芒让谢倬知道,他早已想通了这一点。
果不其然,他道:“来便来,本王这次绝不轻易放过他们。”
他说话时,颓败的身体忽然涌现出无穷神力,初次见面时眼底的天狼星光辉亦重新浮现。这股天然的王者气度照得谢倬心滞了一拍。
“你要率兵迎战?”谢倬的声音带着迟疑,他脑中已在思索这事的可行性。
驻城军尚未完全被瘟疫席卷,或许尚有战力,但是若真迎战,只怕过于凶险。毕竟,现在他还拿不准赵燕大军内部的局势。
万一拓跋漪没有按他说的做,或者赵燕联军合作密不可分,那对抗二十万大军,无疑是痴人说梦。
然而冉闵似乎已有成算。
“不是迎战,甄城、陈留郡的援兵已在路上,本王要率军出城,一举击溃赵燕联军。”冉闵放下抵报,目光落在地图上。
城外二十里。
那群胡狗的驻扎之地。
率军出城?!
谢倬的脸皱成了包子,怪不得那么多人说这冉闵是个有勇无谋之辈,这会儿带兵打出去硬碰硬,置整个大魏的未来于危机之中,这不闹呢吗?!
“王上不可!”
谢倬还未反驳,门外忽传来一声疾呼,是李农来了。
“王上三思,援兵彻夜进军奔袭而来,若不休整即可起战,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农满头满脸的官司踏进寝殿,他刚刚安排完防疫之事就急匆匆赶了过来,正听见冉闵说要率军出城的话。
“何况,您的毒虽已解,但恢复体力还需至少三日。”李农苦口婆心劝解道。
他的话成功让冉闵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事实上,早在今晨毒性解除之时,他们就已经经历过一轮辩论了。
那会儿的冉闵尚且挣扎不起来,只能躺在床上,而此刻的他已经能够靠着床沿坐起来了。
“三日?”冉闵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只消一个时辰,本王便可披甲上阵!”
他不是苟居城内,让将士们抵抗敌兵之人。与其让赵燕大军杀将过来,他宁愿率先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胜了,那自然再好不过,就算不胜,他也要取那刘显首级,让他们羯狗永不敢踏足大魏境地。
李农急得胡须直颤,他一跺脚道:“王上,您这事得听老臣的,如今的局面,并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啊……”
冉闵将目光移开,鼻腔呼出一口气,道:“费事。”
虽这么说,但他却未阻拦李农接着讲下去。
李农自然知道自己这位王上的脾性,他一把拉过谢倬,道:“谢文书,你来说。”
在一旁做吃瓜群众的谢倬陡然被拉入群聊,他指了指自己,满脸问号道:“我来说?”
李农“嗯”了一声,见他一头雾水,急切叹息道:“昨日苏大夫回来说了,姚枺带人杀了我们十三个兵士,剩下的七个却都回来了,并无人接近赵军粮草库。但他们的粮草库却着火了!”
谢倬听得愣神,思索片刻反应过来,赵军粮草库被烧,不是魏国士兵干的?
那……
谢倬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小巧清秀的面容——拓跋漪。
李农亦是如此猜测,从昨日苏苓和余下六个兵士回来后,他就一直怀揣着这份疑虑。禀明王上后,才从他嘴里得知谢倬在他离去后另提了一出离间计。
“我也是昨日听王上说了,你释放俘虏乃是为了演一出离间计。谢文书,可是你叫那个燕人女子干的?”
“我也不知,我并未叫她做这事……”
谢倬有些拿不准,他交代给拓跋漪的也只不过是利用言语歧义,误导赵国士兵,火烧粮草库……他从未向拓跋漪提起过。
不过,此事是谁做的又有什么关系。赵燕大军明明一同驻扎,为何西面的赵军营地被人放了火,东面的燕国营地却能安然无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