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崴了?”他低头看她,眉头皱起来。
应采宁抿着唇,试着用脚尖点了点地,疼得她眉心一跳:“……嗯。”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夏晓月一看这架势,眼睛瞬间亮了,但忍住了没说话,只是和李自傲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李自傲挑了挑眉,嘴角憋着笑。
路未明看了一眼苏清臣扶着应采宁的手,又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能走吗?”苏清臣问。
应采宁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让她脚步顿了顿。
苏清臣没再问,直接把她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几乎是把人半搂在怀里:“慢慢走,靠着我。”
应采宁耳根有点热,但没有挣开。
身后的夏晓月和李自傲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得意味深长。
五个人刚转过最后一个转角——
“站住。”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五人齐齐抬头。
教导主任站在楼梯口,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眼镜片后面射出两道锐利的光。
空气瞬间凝固了。
“好啊,我当是谁呢,”教导主任走下来几步,目光从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上课时间不在教室,在楼道里搂搂抱抱——”
“老师,她崴脚了。”苏清臣打断他,语气平淡,“我在扶她。”
教导主任低头看了一眼应采宁悬空的脚尖,脸色稍霁,但很快又板起来:“崴脚?崴脚就能不上课了?你们一个个的,不好好上自习,跑哪儿去了?”
没人吭声。
“说话!”
“音乐教室。”李自傲小声说。
“什么?”
“旧音乐教室……”李自傲声音更小了,“听说要拆了,我们想再去看看……”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看看?看看就能逃课了?你们几个——”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像探照灯一样,每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就停一停。
“李自傲,”他咬着牙点名,“你上学期刚被我抓到翻墙出去买零食,这学期又逃课?你当学校是你家后花园,想翻就翻,想走就走?”
李自傲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教导主任的目光移到夏晓月脸上:“夏晓月,你一个女孩子,平时看着挺文静的,也跟着他们瞎胡闹?逃课去音乐教室?你爸妈送你来上学是让你逃课玩的?”
夏晓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路未明,”教导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痛心,“你平时挺老实的,成绩也不错,怎么也跟他们掺和到一块儿去了?你看看你旁边这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是省油的灯?你就不能学点好?”
路未明抿了抿唇,没说话。
教导主任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苏清臣脸上时,眉头皱得更深了。
“苏清臣,”他的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疲惫,“你就不用说了,你逃课我一点都不意外。高一翻墙出去打架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这学期又开始了是吧?你是不是觉得学校管不了你了?”
苏清臣挑了挑眉,没辩解,也没低头。
最后,教导主任的目光落在应采宁身上,表情复杂起来。
“应采宁。”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一个年级第一,怎么也跟着他们胡来?你看看你周围这几个——翻墙的、打架的、逃课的,哪个是能带你学好的?你跟他们混在一起,迟早要被带坏。”
应采宁抬眼看他。
“他们是我的朋友。”她说,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教导主任被噎了一下。
“音乐教室要拆了,”应采宁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我们在那里排练了一年多。今天不去看一眼,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知道逃课不对,该罚就罚。”
“但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会带坏我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教导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身:“都给我站到走廊上去!一人一本书,举着,站到下课!”
五人被赶到走廊上,面朝墙壁,每个人手里举着一本摊开的课本。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教导主任背着手在走廊里踱了一圈,又停下来看了他们几眼,最后终于走了。
脚步声消失后,夏晓月第一个忍不住,小声开口:“宁宁,你刚才好刚啊,教导主任都被你说得没话了。”
应采宁没说话,举着书的手微微有点酸。
“哎哎哎,”夏晓月往她这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眼睛却往苏清臣那边瞟,“宁宁,问你个事儿呗……”
“什么?”
夏晓月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和苏清臣……什么情况啊?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和快要飞起来的眉毛已经把问题表达得清清楚楚。
应采宁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穿过夏晓月,恰好对上了苏清臣的眼睛。
他站在她斜后方,也举着书,正歪着头看她,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应采宁看着他。
想起他昨晚没回的消息,想起他那句“有事”就匆匆离开的背影,想起自己昨晚锤玩偶的幼稚举动。
她还在生气。
但她还是把目光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夏晓月听见了。
“啊啊啊——”夏晓月差点蹦起来,被旁边的李自傲眼疾手快地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嘘,小声点!想被主任抓回去吗?”
夏晓月捂着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整个人激动得直跺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就觉得你们俩不对劲了!”
应采宁没说话,但耳根悄悄红了。
苏清臣站在后面,听到那声轻轻的“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那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臣哥,”李自傲也来劲了,压低声音喊,“你笑什么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苏清臣没理他,但笑意更深了。
路未明站在最边上,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听到这儿,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应采宁一眼,然后又移开视线。
“哎对了,”李自傲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教导主任说你们搂搂抱抱的时候,臣哥你好像说了句‘我在扶她’?那语气,啧啧,护得跟什么似的。”
“宁宁,你崴的是哪只脚?”夏晓月低头去看,“严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应该没事。”应采宁动了动脚踝,“就是扭了一下。”
“没事就好,”李自傲说,“不过你这崴得可真是时候,要不是你崴脚,臣哥哪有机会英雄救美?”
苏清臣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闭嘴吧你。”
李自傲灵活地躲开,笑得更大声了。
走廊上,五个少年举着书,压低声音说笑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偶尔有人从楼梯口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也毫不在意。
“说真的,”夏晓月收起玩笑,认真地看着应采宁,“宁宁,我真替你高兴。”
应采宁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微微一紧。
“谢谢你,晓月。”她轻声应道。
“以后苏清臣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夏晓月一本正经,“我帮你骂他。”
“你能骂得过我?”苏清臣挑眉。
“我可以联合自傲和未明一起骂你!”
李自傲立刻点头:“对对对,我们组队骂他。”
路未明笑了笑,依旧没说话。
苏清臣看了应采宁一眼,那目光软得不像话:“我可舍不得欺负她。”
“咦——”夏晓月和李自傲齐齐发出一声嫌弃的嘘声。
应采宁垂下眼,耳朵更红了。
远处传来下课铃的预备声。
“快到了,”李自傲说,“再坚持几分钟。”
“待会吃完中午饭回来,我们怎么解释?”夏晓月有点愁,“班主任要是问起来……”
“就说我们在帮应采宁。”苏清臣接话。
“帮她什么?”
苏清臣看了一眼应采宁,嘴角又弯起来:“帮她习惯有男朋友的日子。”
“噫——”夏晓月和李自傲再次发出嫌弃的声音。
应采宁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苏清臣对上她的目光,笑得眼睛都弯了。
应采宁又瞪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课本。
但嘴角,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悄悄弯了一下。
下课铃响了。
走廊尽头传来喧闹声,教室门一扇扇打开,同学们涌出来。
几人把书本放回教室,便往外走。
“吃什么吃什么?”李自傲一马当先,仿佛刚才被教导主任骂得狗血淋头的人不是他,“食堂还是小卖部?”
“食堂吧,”夏晓月说,“我想吃红烧肉。”
“你上个月不是说减肥吗?”
“上个月是上个月,今天是今天。”
“那你减了个什么?”
“要你管!”
两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拌嘴,夏晓月追着李自傲打,李自傲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
路未明走在他们中间,被撞得东倒西歪,无奈地伸手试图拦住两个活宝:“别跑了,小心摔着——”
没人在意他的劝阻。
应采宁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幅热闹的景象——夏晓月揪着李自傲的校服袖子不放,李自傲夸张地惨叫,路未明夹在中间满脸无奈地劝架。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地碎金。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曾经的应采宁觉得世界是灰色的,生活是单线条的,未来是望不到头的重复。
直到——
她的目光从夏晓月笑得眯起来的眼睛,移到李自傲龇牙咧嘴的鬼脸……
直到她交了这样一群朋友。
五颜六色的,叽叽喳喳的,永远在闹、永远在笑、永远能把最无聊的日子过成烟火大会的朋友。
“应采宁。”
苏清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回过神,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正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一点心虚,还有一点努力讨好的试探。
“干嘛?”她继续往前走,没看他。
苏清臣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昨天……”
应采宁没说话,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昨天是我的错。”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点讨好的软,“我不该说走就走,不该不回你消息,不该让你一个人吃饭。”
应采宁还是没说话,脚步也没停。
苏清臣跟得更紧了些,偏过头去看她的侧脸:“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有。”他笃定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你肯定生气了。你生气的时候就这样,不理人,看都不看我。”
应采宁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你知道还问?
苏清臣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虚,但同时又有点莫名的甜——她生气了,说明她在乎。
他往前快走两步,绕到她面前,倒着走,这样就能一直看着她的脸。
“我错了。”他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语气放得更软了,“真的错了。要不你骂我两句?”
“有病。”
应采宁皱着眉骂了他一句,然后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苏清臣笑着再次跟了上来,这次走在她身侧,没再拉她的手,只是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宁宁——”
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和平时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判若两人。
应采宁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继续说,声音放得更低,凑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原谅我呗?嗯?”
那个“嗯”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又带着一点“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缠着你”的无赖。
应采宁的脚步顿了顿。
她转头看他。
他立刻站直了,摆出一副“认真认错”的姿态,但那双眼睛里的期待怎么藏都藏不住,亮晶晶的,像一只明明犯了错、却笃定主人舍不得真生气的大型犬。
她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原谅你了。”
苏清臣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笑容从眼底漾出来,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你原谅我了?”
“嗯。”
前面就是食堂门口,人流开始拥挤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穿过,说笑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苏清臣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试探:“那……能牵手吗?”
应采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点不确定的忐忑,像是怕被拒绝,又忍不住想试试。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拥挤的人潮,沉默了几秒。
“……被抓住了怎么办。”
苏清臣的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扯出一个笑,声音放软:“没事,那就不牵了。走吧,吃饭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准备跟上前面已经走远的夏晓月他们。
应采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垂下去的那只手。
她忽然不忍心了。
“苏清臣。”
他回过头。
她站在原地,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自然,耳根悄悄染上了薄红。
“……那就一分钟。”
苏清臣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应采宁移开视线,声音更小了,几乎要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淹没:
“牵手……一分钟。”
苏清臣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然后,笑容在他脸上一点点绽开,像烟火升空,像阳光破云。
他快步走回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握得不紧,却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一分钟。”他说,眼睛弯弯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计时了。”
应采宁没看他,任由他牵着,跟着人群往食堂里走。
周围很吵,人很多,他的手掌很暖。
前面,夏晓月和李自傲还在闹。李自傲不知道说了什么,夏晓月追着他跑,路未明站在旁边无奈地笑。
阳光从食堂门口的玻璃顶棚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和她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