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考完试之后已临近放学，应采宁从考场回到教室，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苏清臣的座位是空的，书包也不在。

她收回视线，走到自己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

夏晓月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声音拖得老长：“宁宁——下午的理综好难啊，我觉得我要完了……”

“谁让你平时不认真听课呢。”李自傲从旁边冒出来，书包单肩挎着，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语气欠嗖嗖的。

“你闭嘴！你选择题最后一道选了什么？”

“C。”

“……我也选的C。”夏晓月脸色稍微好了一点，“那填空题第二个空呢？”

“没写。”

“……”

夏晓月懒得理他了，转头往教室里扫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欸，苏清臣人呢？”

应采宁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应该是有事吧。”

“有事？”夏晓月皱起眉，“他最近怎么一到放学就溜走啊？以前不都是跟咱们一块儿走的吗？神神秘秘的。”

应采宁没说话，手指在书包带上停了一瞬。

李自傲倒是没太在意，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插了一句：“可能是家里有事吧。哎，不说他了，你们晚上有安排没？要不要去逛商场？新开的那家，就在学校后面那条街。”

“去去去！”夏晓月立刻来了精神，“宁宁去不去？放松一下嘛，考完试就该犒劳自己！”

应采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人背着书包往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自傲走在最前面，夏晓月挽着应采宁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李自傲忽然回头，“周一可能要开大会。”

“什么大会？”夏晓月问。

“就是那种全校性的，”李自傲比划了一下，“好像是说之前在学校教过书的一对老教师回来了，学校要搞个什么仪式。”

应采宁安静地听着，没太往心里去。

李自傲继续说：“听说那对老教师在外面找女儿找了好多年，一直没找到，最后还是回来了。”

“找女儿？”夏晓月的声音轻了下来。

“嗯。”李自傲的语气也正经了一些，“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女儿丢了，他们辞了工作到处找，跑了不知道多少个地方，最后还是没找到。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就回来了，想把希望寄托在家乡上。学校好像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帮忙找找。”

“好可怜啊……”夏晓月小声说，“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

“可不是嘛。”李自傲叹了口气，“听说那个男老师以前教语文的，教得特别好，好多学生都记着他。后来女儿丢了，他就没再教过书了。”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连夏晓月都没了刚才的欢快。

“那周一开大会是要让他们干些什么啊？”夏晓月问。

“好像是让他们上台讲讲话吧，让大家都认认脸，万一有人知道什么线索呢。”李自傲说着，又恢复了点轻松的语气，“不过这都是老一辈的事了，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应采宁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跟着前面两个人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李自傲和夏晓月又恢复了打打闹闹的模式，一个追一个跑，笑声在傍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应采宁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插在口袋里。

“宁宁，快点！”夏晓月在前面回头喊她。

“来了。”她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周五傍晚的商场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新店开业的红色横幅从三楼垂到二楼，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促销广告，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

应采宁被夏晓月拉着从一楼逛到三楼，又从三楼逛回一楼，李自傲跟在后面，手里的购物袋越来越多，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生无可恋。

“夏晓月，你到底要买多少东西？”他把左手的袋子换到右手，甩了甩发酸的手臂。

夏晓月头也不回地扎进另一家饰品店，声音从货架后面飘出来：“这才哪到哪，我还没逛鞋呢！”

应采宁跟在后面，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她其实什么都没买，只是看着夏晓月兴致勃勃地试这个试那个，偶尔被拉着评价一句“好不好看”，就觉得很放松。

不用想考试，不用想苏清臣为什么又不见了，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逛商场，只是当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三人从饰品店出来，夏晓月正举着一个新买的发夹往头上别，问应采宁好不好看。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应采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斜前方卖奶茶的柜台前站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穿着件浅灰色的短袖，侧脸轮廓很干净，正在低头看手机。

“那个……”夏晓月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太自然，“那是上一届的学长，林昭。”她的语气刻意放得很平淡，但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李自傲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手里的购物袋又换了只手：“你认识？”

“嗯……之前社团活动的时候见过几次。”夏晓月把发夹从头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又别上去，又取下来，反复了好几次。

应采宁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大概明白了。

“那你去打个招呼？”她轻声说。

夏晓月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在推辞：“不好吧，人家可能不记得我了……”

“去呗去呗，磨蹭什么呢。”李自傲催促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欠嗖嗖的样子。

夏晓月瞪了他一眼，又看了应采宁一眼，得到后者一个鼓励的点头后，抛下一句“你们不用等我，”然后便攥着发夹小跑过去了。

“学长！”她的声音比平时清脆不少，带着一点紧张和雀跃。

林昭抬起头，看到是她，笑了一下。是那种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是你啊，好久不见。”

两个人很自然地聊了起来，站在奶茶柜台旁边，夕阳从商场的玻璃顶棚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画面意外地好看。

应采宁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李自傲。

李自傲也看着那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拎着夏晓月那堆花花绿绿的购物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个总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李自傲，此刻忽然沉默得像另一个人。

应采宁看着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也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像笑的弧度。

“走吧，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应采宁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转身往商场另一个方向走，身后的喧闹还在继续，奶茶柜台前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夏晓月的声音混在人声里听不太清了，但偶尔还能飘过来一两个笑声。

李自傲走在应采宁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购物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嘈杂的商场里显得有点孤单。

“你不买东西了？”应采宁问。

“不买了。”他说，又顿了顿，“也没什么好买的。”又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她那些袋子，回头你帮我拿给她呗。”

应采宁看了他一眼：“你不自己给？”

李自傲没回答，只是把购物袋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算了，她这会儿正忙着呢。”

那个“忙着”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应采宁没再问了。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卖运动鞋的店，经过一家卖关东煮的小摊，经过一面巨大的、反光的商场立柱。

应采宁在柱子的反光里看到李自傲的脸——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班长……那我也先走了。”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李自傲停下脚步，最终也没有把属于夏晓月的那堆购物袋给她，“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应采宁点了点头。

“行，那我走了，周一见啊班长。”李自傲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好像刚才那个沉默的人不是他。

应采宁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往负一层的超市走去。

超市入口处人不少，新开业打折的红色标签贴得到处都是。

她刚走到门口，一个巨大的玩偶摇摇晃晃地凑过来，手里攥着一沓传单，笨拙地朝她递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