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沉溺 > 第54章 再见

第54章 再见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翌日,VIP病房里的灯全开着,白晃晃的,把每一寸空气都照得无处躲藏。

苏清臣坐在床边,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打着石膏,搁在面前的凳子上。床头柜上的东西已经没剩几样了。

水杯碎了,暖壶倒了,鲜花散了一地,花瓣被踩烂了,黏在地板上,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一块被人丢弃的调色板。

“他以为这样逼我,我就会妥协了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调往下沉,每个字都像从喉咙底下滚上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

保镖们弯腰捡东西,没人接话。一个蹲在地上收拾碎玻璃,一个把倒了的椅子扶正,动作很快,但眼睛都不敢往苏清臣那边看,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那团火烧着。

陈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保镖把沾着血的纸巾从地上捡起来,塞进黑色的垃圾袋里。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一地狼藉,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朝保镖们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你们先下去吧。”

几个人如释重负地出去了。

陈秘书站在床边,看着苏清臣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小苏总,您的同学应采宁,就在楼下1207。”

苏清臣的脸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微微抬了起来,石膏磕在凳子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觉得疼,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

陈秘书侧身让开,替他拉开了门。走廊里的热风涌进来,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石膏沉得像灌了铅。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陈秘书跟了两步,想扶,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苏清臣到1207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那你就好好养着呗,反正考完了,天塌下来都不用管。”是夏晓月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劲儿。

“就是就是,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我天天给你带好吃的。”李自傲接话。

“你带的东西谁敢吃啊,”夏晓月怼他,“上次你带去学校的那个蛋糕,差点没把人齁死。”

“那是你不懂欣赏!”

“得了吧你……”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拌着嘴,谁也不让谁,但那种你来我往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之前的生分和别扭。像是那场冷战从来没发生过,像是那些赌气和沉默都是上辈子的事,像是两个人天生就该是这样,吵吵闹闹的,谁也离不开谁。

应采宁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没插嘴。

苏清臣靠在门边的墙上,没进去。他听着里面的笑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打着石膏的脚。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了。

护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推开1207的门,进去之前看了苏清臣一眼,大概以为他是哪个病人的家属,也没多问。

她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1207,该缴费了。”

苏清臣站直了身体,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往缴费窗口走。石膏太重了,每一步都像是在泥里拔腿。

走廊很长,灯很亮,他的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的,拖在地上,像一只受了伤的、还在拼命往前爬的虫子。

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报了数字,苏清臣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一张一张地数,数到最后,还差一些。

他站在那里,手撑在台面上,低头看着那摞不够数的纸币,没有动。身后有人在排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没听见,他的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肩膀斜后方伸过来,把钱放在台面上。不多不少,刚好补齐了那个缺口。

苏清臣转过头,路未明正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清臣看着路未明,停了一拍,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

缴完费用后,两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她被人打了,”没等苏清臣开口问,路未明就先一步开口解释。

“赵子轩动的手,扇了十几巴掌,还踹了。脸上全是伤,嘴里都是血。”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说,最后还是说了:“腹部被捅了一刀,不深,但流了很多血。”

苏清臣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路未明的脸,他只是听着,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一点地变了。

“当时她一定很怕,很疼吧。”

路未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缴费窗口的队伍散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路未明叹了口气,说:“我上去看看她。”

苏清臣站了一会儿,最后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1207的门还开着,里面的声音还没停。

夏晓月在说“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李自傲在说“你就别添乱了,护士说了不能喝凉的”,两个人又拌了几句嘴,然后一起出来了。

夏晓月在门口差点撞上苏清臣,愣了一下,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石膏上,又移到他攥着单子的手上,嘴唇动了一下。

李自傲拉了拉她的袖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滴滴,滴滴,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轻轻地、固执地敲着门。

应采宁靠在枕头上,头发散着,脸上那些青紫色的淤痕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她的目光先落在他打着石膏的脚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怎么弄的?”她问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努力扮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应采宁看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压了又压却还是压不住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他那只打着石膏的脚。

她的手指在被单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站着不累吗?”她的语调放得很低,“过来坐吧。”

苏清臣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离床很近,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手。

窗外的蝉叫了一声,很长,很尖,像是在替谁哭,又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了。然后它停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一轻一重的呼吸。

“你还没回答我呢。”应采宁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点不肯放过的意思。她看着他眼角那道伤口,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黑色胡茬,“你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摔的。”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仿佛只是嘴唇在动,喉咙根本没发出声响。

“那你摔得挺匀称啊,”应采宁的声音里裹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挖苦,也不是怪罪,而是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话到嘴边就自动长出了刺。轻轻的,扎人的,却又不舍得真的扎疼谁,“脚也摔了,脸也摔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