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臣正从楼上的考场下来,身边跟着几个同样考完试的男生,似乎在说笑。
他走在人群里,身姿挺拔,即使在这样杂乱的环境中,也显得格外醒目。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从同伴身上移开,向下扫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隔着几级台阶和涌动的人群,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周围所有的喧闹声,夏晓月的叽叽喳喳,李自傲的插科打诨,仿佛都在那一瞬间潮水般退去。
世界被无限缩小,只剩下那双熟悉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墨色的眸子。
应采宁突然想起了之前他说过的那句“优先考虑权”的请求。
他……能做到吗?
他能考出让她觉得“还行”的成绩,来换取那个“插队”的资格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期待。
只是短短一瞬的对视,应采宁便率先移开了视线,仿佛被那目光中过于直接的力量烫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混在嘈杂的人流中,继续往前走。
夏晓月还在旁边兴奋地规划着寒假,李自傲依旧在抬杠,那些声音重新涌入耳朵,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在她移开视线后,又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终于撤走。属于苏清臣的那片空气,恢复了流动。
回到教室,里面已经乱成一团。考完试的兴奋感达到顶峰,书本试卷被胡乱塞进书包,有人在大声对答案,有人在商量假期聚会,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应采宁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安静地整理东西。
她的动作不快,却很仔细,将每一本书、每一张可能有用的试卷都分门别类放好。夏晓月和李自傲的座位在她附近,两人还在为刚才一道物理题的最后一步争论不休。
窗外的天色依旧灰白,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枝。
就在这时,宋雅雅回来了。
她的视线很快锁定在应采宁身上,笑容加深,朝她挥了挥手,声音清脆:“班长,考完啦?感觉怎么样?”
应采宁抬起头,平静地点了点头:“还好。”
“那就好!”宋雅雅笑得更甜了,“对了,清臣哥说寒假可能也会留在市里,我们说不定可以一起出来玩哦,到时候我叫你。”
她说完,也不等应采宁回应,就拉着同桌去上厕所了。
夏晓月凑过来,小声嘀咕:“这个宋雅雅,怎么感觉跟谁都挺熟的?她跟苏清臣……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是青梅竹马啊?”
李自傲撇撇嘴:“谁知道呢。”
应采宁没有接话,只是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了拉链。
宋雅雅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但并未在她心里激起太多波澜。
寒假……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生存和挣扎。所谓的“一起玩”,离她的世界太遥远了。
她背起书包,对夏晓月和李自傲说:“我先走了。”
“哦,拜拜采宁!”夏晓月说。
“嗯。”
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冬日的夕阳挣扎着从云层后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独自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向公交站。
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来刺骨的凉意。
她将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那天在游戏厅,苏清臣塞给她的那个棕色小熊的塑料钥匙扣,不知何时被她挂在了书包拉链上,又顺手揣进了口袋。
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塑料表面,脑海里却又闪过方才在人群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和那句无声的疑问。
他真的可以做到吗?
公交车的喇叭声在站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收起钥匙扣,踏上了回家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