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宏老哥啊，以后我们家雅雅在梧桐高中，还得多倚仗你们家清臣照顾啊。”宋文柏满面笑容，端起精致的酒杯，朝对面的苏振宏敬了敬，语气热络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苏振宏同样举杯，脸上是生意场上惯有的沉稳笑意，语气听不出多少波澜：“文柏老弟说的哪里话，雅雅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聪明乖巧，和清臣从小亲近，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哪里谈得上倚仗。”
宽敞明亮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
宋雅雅坐在父亲身边，姿态优雅，脸上始终挂着甜美的笑容，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餐桌另一端。
苏清臣坐在那里，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他背脊挺直，神色淡漠，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个空酒杯，对席间的觥筹交错和虚伪寒暄置若罔闻，仿佛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清臣，”苏振宏放下酒杯，目光转向儿子，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雅雅刚转学过来，对环境还不熟。你是哥哥，又是同校，平时多照顾一点，知道吗？”
宋雅雅适时地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依赖：“清臣哥，以后就麻烦你啦。”
苏清臣转动酒杯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先掠过父亲身边那位涂着鲜红蔻丹的的情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厌恶。
然后，他转向宋雅雅，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餐厅：“照顾谈不上，学校那么大，各上各的课，恐怕也没什么机会‘照顾’。”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点不留情面的疏离，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
宋文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打着哈哈：“清臣还是这么有个性，年轻人嘛，有自己的想法好。”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苏振宏脸色沉了沉，但碍于客人在场，没有发作，只是沉声道：“清臣，注意你的态度。”
宋雅雅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但很快又扬起，像是完全没听出苏清臣话里的排斥，反而用更轻快的声音说：“没关系呀，清臣哥忙的话，我可以去找班长玩。她人特别好，今天还带我熟悉校园了呢！”
听到“班长”两个字，苏清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直直射向宋雅雅。
宋雅雅仿佛没察觉到那目光中的寒意，依旧笑盈盈的，甚至带着点天真的好奇，转向苏振宏：“苏叔叔，班长她学习好厉害的，人又温柔，怪不得清臣哥成绩进步这么快呢。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呀？好像听说是普通家庭？”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席间维持的、浮于表面的和谐。
苏振宏的眉头皱得更紧。
普通家庭，这四个字，在这种场合，由宋雅雅以一种看似无心实则刻意的语气问出，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清臣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宋雅雅那张甜美无辜的笑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他放下酒杯，瓷器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
“她家做什么的，”苏清臣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清晰，目光扫过宋雅雅，最后落在父亲脸上，一字一句道，“跟她的成绩好坏，跟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半点关系。”
“也跟，”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我们这顿饭，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推开椅子，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离开了餐厅，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逐渐远去。
留下餐厅里一片尴尬的沉默。
宋文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旁的宋雅雅挑了挑眉，没说话。苏振宏面沉如水，握着酒杯的手背青筋隐现。
这场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的晚饭，最终在近乎冷凝的沉默和宋家父女强撑的体面中，草草收场。
＊
期末考试最后一场的铃声，在北方小年的前一天清脆响起，像是为紧绷了一整个学期的高中生们，骤然松开了最后一道枷锁。
短暂的寂静后，各个考场所在的楼层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叹息和迫不及待的喧嚷。
寒风依旧凛冽，刀子似的刮过脸颊。天空是冬日特有的、灰白而高远的颜色，阳光稀薄，没什么温度，却不妨碍此刻弥漫在校园里的、那种尘埃落定般的轻松与躁动。
夏晓月几乎是跳着从考场里冲出来的，一把挽住正在走廊里等她的应采宁的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宁宁，终于，解放啦！”
“我感觉我这次数学考得还行，多亏了你之前给我讲的那个题型。你寒假有什么计划？要不要出来玩？我爸妈说了，年前一定要带我去买新衣服。”
李自傲也紧跟着从旁边的考场晃悠出来，听到夏晓月的话，立刻凑过来，习惯性地跟她抬杠：“夏晓月，你就知道玩。寒假那么宝贵，当然是查漏补缺、弯道超车的好时机。对吧，宁宁女神？”
应采宁被夏晓月晃得微微踉跄，听着他们俩的斗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是无奈的笑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说：“先回教室收拾东西吧。”
三人随着汹涌的人潮，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楼梯上到处都是刚解放的学生，三五成群，兴奋地讨论着考题、假期安排，空气里充满了年轻而蓬勃的躁动。
就在这熙攘的人流中，应采宁不经意地抬了下头。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与另一道目光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