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戏谑淡去，将手里那封粉色信封随意地折了两下，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动作自然得像在处理一张废纸。

“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少接。”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告诫意味。

应采宁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以及最后那句理直气壮的“少接”，一时有些无言。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拿着水杯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夏晓月目睹了全程，捂着嘴偷笑。

苏清臣也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座位，在李自傲“臣哥威武”的低语中坐下。

上课铃很快响起，这节是数学课，周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粉笔吱嘎作响。

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地照在应采宁摊开的笔记本上，也照在她握着笔的、纤细白皙的手指上。

忽然，她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极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她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从后面课桌底下，悄悄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节分明，此刻正捏着一小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纸条被那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椅背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然后迅速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应采宁的心脏，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她犹豫了一下，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飞快地将那张纸条从缝隙里抽出来，握在手心。

纸条被叠得很整齐，边缘锐利。她悄悄在课桌下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是她熟悉的、带着点不羁的飞扬：

【刚才那封情书，我帮你处理了。不用谢。】

后面还画了一个简笔的笑脸，咧着嘴，有点傻气。

应采宁看着那行字和那个傻乎乎的笑脸，抿了抿唇。

她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也写了一行字。然后，同样趁着老师不注意，将纸条小心地卷起，从身侧，朝着后面座位的方向，轻轻递了过去。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快，那只熟悉的手又从后面伸过来，接走了纸条。

苏清臣展开纸条，看到背面那行清秀工整的小字：

【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言简意赅。

可苏清臣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底漾开一片明亮的笑意。

他将纸条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文件。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起，宣告着短暂自由的午饭时间到来。

“走走走，饿死了。”李自傲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苏清臣，“诶，臣哥，这周末有空没？咱几个出去玩玩呗？就当咱们那‘半死不活’的音乐社搞团建了！”

路未明也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闻言抬了抬眼：“又去哪？打球？”

“打什么球，多没意思。”李自傲摆摆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听说东郊那边新开了个赛车场，是那种小型方程式赛车，跟电视里F1那种似的，特别带劲，玩不玩？”

苏清臣正把桌上的东西扫进书包，闻言，没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目光越过前面夏晓月的肩膀，落在了正安静整理笔记的应采宁身上。

“你去不去？”他问，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前面的人听到。

应采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周末的安排。

“宁宁一起去吧。”夏晓月立刻转过身，抓住应采宁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赛车哎，听起来多好玩。我们还没一起出去玩过呢，就当放松一下嘛！”

应采宁没有立刻回答苏清臣，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夏晓月，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晓月，你会开这个吗？”

夏晓月脸上的兴奋顿时垮下来一半，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这个……我倒是想试试，可我连驾照都还没考呢，这种赛车看着就难控制。”

她晃了晃应采宁的胳膊，很快又打起精神，“不过没关系啦，我们就在旁边看他们玩，给他们加油，也一样很有意思的！”

应采宁看着夏晓月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李自傲和路未明，最后，目光与苏清臣那双正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对上。

他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平静的询问，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去或不去都无所谓。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和：“……都可以。”

苏清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看向李自傲，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行，那算我一个。”

“得嘞。”李自傲一拍手，乐了，“宁宁女神去，臣哥就去，这买卖划算。那说定了啊，周六上午，地址我发你们。”

几人商量着具体时间和集合地点，一边说一边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夏晓月挽着应采宁的胳膊，兴奋地描述着想象中开赛车的场景，李自傲在旁边不时泼冷水，路未明偶尔吐槽两句，苏清臣则安静地走在应采宁另一侧稍后的位置，听着他们的笑闹，目光时不时落在前面少女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发梢上。

他们这一小群人，说笑着穿过走廊，气氛融洽而自然，引得不少路过的同学侧目。

不远处，宋雅雅和她的同桌也刚走出教室。

同桌看着苏清臣他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羡慕地小声说：“雅雅，你看他们几个，关系可真好呀。苏清臣转过来之后，感觉一班都热闹了不少。”

宋雅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也落在那群人的背影上，尤其是那个走在应采宁身边、姿态放松的挺拔身影。

她听到同桌的话，眼睫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随即抬起头，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哦，好像是在说周末去东郊新开的赛车场玩，李自傲组织的，说是社团团建。”同桌没多想，顺口答道，说完又好奇地问，“怎么了雅雅？你也想去？”

宋雅雅脸上的笑容不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柔和：“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哦哦。”

宋雅雅不再说话，只是嘴角那抹完美的笑容，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微微淡了下去。

她看着那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眼底深处，一片冰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