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市的春天总是短暂得像个匆忙的过客,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嫩绿的叶子便迅速舒展开来,染浓了整座城市的色调。
阳光一天比一天热烈,空气里属于冬日的最后一丝凛冽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暖融、甚至开始带上一丝燥意的风。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便到了五月。
梧桐树早已枝繁叶茂,撑开大片大片的绿荫,在校园的水泥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蝉鸣尚未响起,但午后的教室已经能感到明显的闷热。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呀地转着,送出的风也是温吞的。
苏清臣很快融入了一班,下课被李自傲他们拉着玩,体育课偶尔打球。
起初他那张脸和气质还引人注目,时间久了,大家也习惯了这个有点懒散但挺好相处的新同学。
刚刚过去的期中考试,像一块试金石。成绩在周一上午张贴出来,照例引来了课间短暂的围观和议论。
周二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宣布了一个大家早有预料却又忍不住期待的消息:
“期中考试结束了,按照我们开学时的约定,也根据大家这半个学期的课堂表现和相互适应情况,今天,我们进行本学期的第一次座位调整。”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交头接耳声。有人兴奋地计算着自己可能和谁同桌,有人则紧张地攥紧了手指。
“大家安静,听我宣布,然后按照新座位表,迅速、安静地完成换座。”
随着王老师开始念名单,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而有序,桌椅拖动的声音开始零星响起。
“应采宁,第三排靠窗。”
“夏晓月,第三排靠窗,同桌应采宁。”
夏晓月立刻欢呼一声,紧紧抱住旁边应采宁的胳膊:“太好了宁宁,我们又是同桌。而且还是靠窗,阳光位!”
应采宁对她笑了笑,轻轻点头。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绿树和天空,她并不讨厌。
“苏清臣,第四排靠窗。”
“李自傲,第四排靠窗,同桌苏清臣。”
李自傲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冲着后排的苏清臣比了个“V”字手势,又促狭地朝前面的应采宁挤了挤眼。
苏清臣挑了挑眉,没什么特别表示,只是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第四排靠窗,就在她正后面。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快,新的座位表宣布完毕。教室里响起一片桌椅挪动的嘈杂声,混杂着低声的交谈和重新找到“组织”的兴奋。
苏清臣拎着书包,走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在李自傲旁边坐下。前面,就是同样靠窗坐着的应采宁和夏晓月。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柔顺的马尾辫,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她乌黑的发丝和单薄的肩线上跳跃,甚至能看清她耳朵边缘细小的绒毛。
李自傲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臣哥,这下可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阳光,美景,还有……咳。”
苏清臣没理他,只是将书包塞进桌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那个沐浴在阳光里的背影上。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夏晓月也回过头,笑嘻嘻地抱拳,对苏清臣说:“苏清臣,以后多多关照啊。我们家宁宁坐你前面,你上课可别踢宁宁的椅子啊。”
“你得了吧,你不踢我们椅子就不错了。”李自傲立刻吐槽。
“李自傲!”
两人又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斗嘴。
上午大课间,冗长的眼保健操音乐终于结束。应采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拿起桌角的水杯,起身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
接完水转身往回走,刚到教室门口,就被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拦住了去路。
男生穿着隔壁班的校服,皮肤白净,看起来有些腼腆,此刻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她,手里紧紧捏着一个淡粉色的信封。
“同、同学……”男生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课间走廊里,依然引来了附近几个同学的侧目。
“我……我是二班的,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这个……给你。”
他说着,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将那个粉色的信封往前递了递,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
应采宁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生和那封情书,一时间有些无措。
她并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不伤人。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接下、至少不让对方太尴尬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突然从旁边斜伸过来,两根手指轻松地夹走了男生手中的粉色信封。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应采宁和那个男生同时转过头。
苏清臣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他一只手还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那封情书,随意地晃了晃。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那个满脸通红的男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散漫和戏谑的弧度,语气轻松,却莫名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同学,”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说,“喜欢我们班应采宁啊?想法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将情书在指尖转了个圈,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你得排队啊。”
“排……排队?”男生显然没遇到过这种回应,懵了。
“对啊,”苏清臣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他顿了顿,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似笑非笑的促狭,却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同学,人要厚道,可不能插队啊。”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配上那张过分好看却带着点痞气的脸,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男生被他这通胡诌弄得更加窘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看苏清臣,又看看旁边始终沉默、没什么表情的应采宁,最终嗫嚅着说了句“对、对不起”,然后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苏清臣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应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