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臣笑了起来,笑容干净、畅快,不带任何杂质。
他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而是轻轻碰了碰她依旧紧握着扶手的手指,触感微凉。
“是你说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要超过他们。”
应采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她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少年,心底那片沉寂的湖水,似乎也被这极速的风,吹起了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波澜。
李自傲几乎是跳着下车,连头盔都来不及摘好,就咋咋呼呼地冲了过来,一把扒住苏清臣黑色赛车的车窗,脸上又是懊恼又是兴奋:“我靠,臣哥,你藏得够深啊。刚才那个内线超车,还有那个晚刹车,专业水准啊。你以前是不是偷偷练过?”
苏清臣瞥了李自傲一眼,语气是一贯的散漫,但眼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光芒:“练什么练,随便玩玩。”
“随便玩玩能把我和阿明都超了?”李自傲不信,绕着黑色赛车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你这车改过吧?刚才出弯那加速度,猛得不像原厂。”
“原厂。”苏清臣言简意赅,走到旁边拿起水瓶喝水。
路未明也走了过来,他倒是平静很多,只是看着苏清臣,点了点头:“最后那段跑得不错。”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胆子也够大。”指的是那个近乎赌博般的极限超车。
苏清臣朝他举了举水瓶,算是回应。
夏晓月也跑了过来,先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苏清臣:“苏清臣你刚才太帅了,简直像电影里的车神!”
然后又转向应采宁,挽住她的胳膊,好奇地问:“宁宁宁宁,坐副驾驶感觉怎么样?刺激不刺激?我看你脸都白了。”
应采宁接过苏清臣递过来的另一瓶水,喝了一小口,才缓声说:“……嗯,很刺激。”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那辆纯黑的赛车,和站在车旁、正被李自傲缠着问东问西的苏清臣。
孟逸晨和宋雅雅也走了过来。
孟逸晨笑着拍了拍苏清臣的肩膀:“阿臣,可以啊。看来以后玩车得叫上你了,有对手才好玩。”
宋雅雅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目光在苏清臣汗湿的侧脸和应采宁身上轻轻掠过,声音轻柔:“清臣哥开得真好,刚才我们都看呆了。对了班长,你没事吧?坐赛车是不是有点吓人?”
“没事。”应采宁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这时,赵子轩也跟在路未明身后凑了过来,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路未明只带他跑了一圈就回来了,依旧兴致勃勃:“路未明,你们平时都这么玩啊?太酷了,下次什么时候再来?一定要叫我啊!”
路未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赵子轩拉着上厕所去了。
应采宁盯着走远了的两个背影,几秒后,收回视线。
苏清臣没参与李自傲他们后续的讨论,他走到应采宁身边,低头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声音放低了些:“要不要去那边坐会儿?”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混合着汗水、汽油和阳光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强烈的、属于他的存在感。
应采宁摇了摇头:“不用,好多了。”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很轻地说了一句,“你……开车,真的很厉害。”
她又说了一遍。
苏清臣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如同被风吹皱的春水,层层漾开。
“是吗?”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那下次,还带你。”
阳光炽烈,赛车场的喧嚣渐渐平息。少年们聚在一起,笑闹着,讨论着刚才的惊险与快意。
*
周末的快活气息如同被一阵风吹散的蒲公英,迅速消失无踪。
一眨眼的功夫,日历便翻到了周一,教室里重新弥漫起属于新一周的、略带沉闷的书卷气。
早自习刚结束,班主任王老师便拿着教案和一张通知,面色严肃地走上了讲台。
他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本学期已经过去一半了,期中考试的成绩大家也都看到了。”王建军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按照学校的惯例,期中考试结束后,我们将会举行一次家长会。”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和窃窃私语。
家长会,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
“安静!”王老师提高音量,“时间定在下周五下午两点。学校已经通过□□向各位家长发送了通知,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以防万一,也麻烦你们每一个人,今天回家之后,务必、亲自、再跟你们的家长确认一遍,确保他们都能准时参加。”
王建军在台上讲得振振有词,从家长会的目的、重要性,讲到家校合作、共同促进学生成长,一套一套的,苦口婆心。
而在台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夏晓月已经苦着脸,用课本挡着,侧过头对着应采宁小声抱怨:“完了完了,又要开家长会……我妈肯定又要拿我跟宁宁你比,然后念叨我一晚上……”
第四排,李自傲也猫着腰,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苏清臣嘀咕:“臣哥,家长会你家谁来啊?”
苏清臣正转着笔,闻言笔尖在指尖停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不知道”。
李自傲见他兴致不高,也没再多问,转而自己愁眉苦脸起来:“唉,我这次数学又考砸了,回去又得听我爹念紧箍咒……”
王老师还在台上强调着家长会的纪律和注意事项,什么“家长要穿戴整齐”、“不要在教室里吸烟”、“不要带手机”等等。
应采宁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缘。
家长会对她而言,是个有些陌生的词汇。以前在旧学校,姨母从未出席过。转到梧桐高中后,也没有。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
苏清臣正垂着眼,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书,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淡,仿佛台上讨论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夏晓月还在旁边唉声叹气,李自傲已经和路未明用纸条交流起“如何让家长在家长会上保持冷静”的心得。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阳光明媚。
但教室里,有些人却因为“家长会”这三个字,提前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属于青春期的焦虑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