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后，苏清臣将应采宁送到了她所住的锦苑小区楼下。

看着她刷卡进了单元门，身影消失在电梯间，他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没走几步，手伸进校服外套口袋，触到一个冰凉细长的物件。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是上周路过那家文具店时，在橱窗里看到一支墨绿色的钢笔。

笔身细长，线条简洁，笔帽顶端嵌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内敛的光。

他记得应采宁做笔记时总是用学校发的黑色水笔，笔迹工整，却从没见过她用钢笔。

那天不知怎么就走了进去，让店员包了起来。

——想着送给她，用来写点什么也好。

刚才竟然忘了给她。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现在折返回去，正好能在她上楼前给她。

这么想着，他几乎没有犹豫，又转身快步走回那栋单元楼下。

刚走到附近，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和争吵声。

他脚步一顿，眉头立刻皱起。这小区一向安静，很少有这样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缩的、带着惊恐和愤怒的女声尖利地穿透嘈杂传来：

“放开我，你滚开！”

苏清臣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立刻循声冲了过去。

绕过几丛茂密的冬青，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单元楼靠近垃圾房的空地上，围了七八个被惊动出来的居民，大多是老人和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正惊恐地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人群中央，孙大伟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因为暴怒而扭曲着，他正死死拽着应采宁的胳膊，粗暴地试图将她拖走。

应采宁脸色惨白，头发和校服在挣扎中凌乱不堪。

她拼命地反抗，用脚踢，用另一只手去掰孙大伟的手指，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嘴里不停地喊着“放开我”、“救命”。

“死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躲到这里来。跟我回去，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孙大伟一边恶狠狠地咒骂，一边用力拖拽，力气大得惊人。

“我不回去，你放开，救命啊……”

少女的声音因为挣扎和恐惧而嘶哑，她向周围围观的人投去求救的目光，但那些邻居大多是老人或带着孩子的妇女，面对孙大伟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只是低声议论着。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是谁啊？怎么打孩子？”

“好像是那小姑娘的亲戚……”

“吵了好一会儿了，物业怎么还没来？”

“报警吧……”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掏出手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报警，但孙大伟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让人望而却步。

孙大伟见无人敢管，气焰更嚣张，手上力道加大，眼看就要将应采宁拖离单元门口。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孙大伟“哎哟”一声痛呼，他拽着应采宁的手臂猛地被一股大力撞开。

孙大伟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火辣辣地疼，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下一秒，苏清臣已经挡在了应采宁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盯着孙大伟，眼神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额角青筋隐现，周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孙大伟看清是苏清臣时，上次被暴打的恐惧瞬间回笼，脸上横肉抽搐，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又是你，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少多管闲事。这死丫头是我外甥女，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

“家事？”苏清臣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他比孙大伟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的目光充满了压迫感，“你算哪门子的‘家’？对未成年存着龌龊心思，也叫家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上次你是怎么躺进医院的吗？”

他的话毫不留情，直接戳破了孙大伟最肮脏的企图和最恐惧的记忆。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和更加鄙夷的议论。

孙大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苏清臣的手都在抖：“你……你血口喷人，我……我报警！”

“报啊，”苏清臣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如刀，“正好，让警察来看看，你这种屡教不改、意图伤害未成年的人渣，该怎么处理……”

孙大伟彻底慌了，没等苏清臣说完，猛地从后腰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刀刃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刀，他有刀！”

“快报警啊！”

“杀人啦！”

孙大伟已经完全疯了，他挥舞着刀，不管不顾地朝着挡在应采宁身前的苏清臣刺了过去。

“苏清臣小心！”应采宁在他身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苏清臣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向侧后方闪避，但距离太近，孙大伟又是拼命一击。

嗤——

一声利刃割破衣料的轻响。

苏清臣只觉得左侧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校服和里面的T恤。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立刻站稳，并且在同一时间，右手猛地擒住了孙大伟持刀的手腕，左手再次挥出一拳，重重砸在孙大伟的下颌上。

这一拳用尽了他受伤后的全力。

孙大伟被打得眼冒金星，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苏清臣校服上迅速洇开的那片刺目鲜红，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指着他惊恐叫喊“杀人了”的人群，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

“啊……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孙大伟语无伦次地喊着，再也不敢停留，捂着剧痛的下巴，像只丧家之犬一样，推开挡路的人，连滚爬地朝小区外疯狂逃去。

“别让他跑了。”

“快抓住他。”

“报警，快报警！”

现场一片混乱。

有人去追孙大伟，更多的人围了上来，看着脸色迅速苍白、用手紧紧捂住腹部的苏清臣，惊慌失措。

应采宁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几乎是扑到了苏清臣身边。

当看到他那件蓝白校服左侧，那片触目惊心、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速度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迹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苏清臣……”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像寒风中簌簌作响的落叶，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控制的颤音，“你……你怎么样？伤……伤到哪里了？你流……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