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尖在离他伤口几厘米的地方停住，悬在空中，不住地颤抖。

她想碰他，想按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却又害怕自己笨拙的动作会加重他的痛苦。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死死地盯着那片刺目的红，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手……手机……谁、谁有手机？拜托……帮帮忙……报警……叫、叫救护车……求求你们……”

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惊恐和绝望，目光涣散地扫过周围同样惊慌的人群，声音因为极度的颤抖而显得破碎不堪。

终于有好心人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手机拨打120和110。

苏清臣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额头上因为疼痛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还是努力对惊慌失措的应采宁扯出一个安抚的、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而低哑：

“别哭……我没事……死不了……”

鲜血从他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夕阳的余晖将这一切染上了悲壮而惨烈的色彩。

这个平静的傍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行，彻底改变了轨迹。

医院里。

“病人情况怎么样？”

“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及内脏，但失血不少，需要立刻清创缝合……”

“家属呢？通知家属了吗？”

“联系上了，说马上派人过来……”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混杂着一种冰冷的、属于金属器械和未知命运的气息。

杂乱的脚步声、车轮滚动的声响、医护人员快速而专业的交谈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惊魂未定的应采宁紧紧包裹。

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那辆移动病床，目光死死锁在苏清臣苍白失血的脸上。

校服外套上那片暗红的血迹，如同一个滚烫的烙印，灼烧着她的视线和神经。

“小姐，你不能进去。”手术室门口，一名护士拦住了她，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请在门外等候。”

应采宁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看着那扇厚重的、亮起“手术中”红灯的金属门在眼前缓缓关闭，将苏清臣的身影彻底隔绝。

门合拢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心上。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来来去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应采宁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她的校服外套上还沾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那是苏清臣的血。

少女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上方亮起的“手术中”红灯，仿佛要将那刺目的红光看穿。

走廊的灯光惨白，将她的影子孤单地投在地上。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像是背景杂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恐惧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术室的灯灭了，门被推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苏清臣的家属？”

应采宁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她扶住墙壁才站稳，声音干涩地应道：“……我是他同学。他……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伤口已经缝合了，没有生命危险。”医生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校服上的血迹，语气缓和了些，“麻药还没过，人暂时还没醒，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谢……谢谢医生。”巨大的后怕和如释重负让她腿有些发软。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苏清臣躺在上面，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被推向了单人病房。

应采宁默默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病房门口，看着护士将他安顿好，连接上监测仪器，才在护士允许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苏清臣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呼吸平稳，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微微蹙着。

应采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看着他腹部被绷带包裹的地方，看着他手臂上打着的点滴，看着他苍白的脸。

脑海里反复闪回着傍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刀刃刺入时他身体的微震，校服上迅速蔓延开的刺目鲜红，还有他倒下前对她说的那句“别哭……我没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还有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近乎灭顶的后怕。

如果……如果他再闪得慢一点，如果那把刀刺得更深……

她不敢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病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有些茫然，随即目光聚焦，落在了床边的身影上。

“……应采宁？”他的声音因为刚醒和虚弱而显得沙哑低沉。

“嗯。”应采宁立刻应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苏清臣看着她焦急的脸，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清晰可见的红血丝和惊魂未定。

他努力牵动嘴角，想对她笑一下，但腹部的疼痛让他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吃力。

“没事，”他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不疼。你怎么……还在这里？几点了？”

“我……”应采宁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根本没想过要离开。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公文包，神色平静，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病床上的苏清臣，确认他醒了，然后才看向应采宁，对她微微颔首。

“苏总在海外有重要会议，暂时无法赶回，委托我全权处理此事。”女人开口，声音平稳专业，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开口向应采宁解释：“你好，我是苏总的秘书，姓陈。”随后又看向床上的少年，“小苏总，医生已经跟我详细沟通过，您的情况稳定，需要静养。后续事宜我会妥善安排，请您放心。”

苏清臣对此似乎毫不意外，甚至眼神都未动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秘书又转向应采宁，语气依旧客气：“这位同学，感谢您一直在这里陪伴。时间很晚了，你也受了惊吓，不如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专业的护工和医护人员。”

她的逐客令下得委婉但明确，应采宁下意识地看向苏清臣。

苏清臣也看向她，目光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他放柔了声音，对她说道：“听陈秘书的，先回去吧。我没事了，真的。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应采宁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确实不合时宜，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看着苏清臣虽然虚弱但还算清明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静立等待的陈秘书，终于点了点头。

“……好。”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苏清臣一眼，声音很轻，“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苏清臣应道，目送着她转身，跟在陈秘书身后，有些迟疑地走出了病房。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苏清臣微微凝望着门口方向的、若有所思的眼神。

陈秘书效率极高，很快便安排好了一切，又低声向他汇报了报警后的处理进展——孙大伟已经被警方控制。

苏清臣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冷意，比窗外深沉的夜色还要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