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大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三人并肩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沉默了些。

夏晓月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打破了寂静：“苏清臣看起来气色还行，就是……”

“唉，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你们说，那个拿刀伤人的混蛋，到底是谁啊？宁宁和他……好像都不愿意提。”

李自傲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清楚，他们不说，肯定有难言之隐，我们也不好多问。”他看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路未明，“路未明，你知道吗？你跟臣哥最熟，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

夏晓月也期待地看向路未明。

路未明正望着远处车流闪烁的尾灯出神，似乎没听到李自傲的话。

“路未明？”夏晓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路未明这才像是被惊醒，收回视线，眼神里有一丝未来得及掩去的、罕见的沉郁，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懒散：“嗯？怎么了？”

“问你话呢。”李自傲重复道，“你知道昨天伤臣哥的人是谁吗？跟应采宁什么关系？”

路未明双手插在校服兜里，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我哪知道。苏清臣那家伙，嘴严得很，不想说的事，撬都撬不开。”

夏晓月有些失望，嘟囔着：“也是……算了，人没事就好。就是……”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又低落下去，“这样一来，苏清臣周五的家长会，肯定参加不了了吧？伤得那么重，估计得在医院住好几天。”

李自傲：“对啊，家长会……”

他们一行三人刚走出医院没多远，就在附近的公交车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子轩。

赵子轩正靠着站牌，低头玩着手机，手里还提着个小小的、印着附近药店logo的塑料袋。

看到他们走过来，他眼睛一亮，立刻收起手机，热情地迎了上去。

“哟，这不是路哥吗？还有你的朋友们。”

他熟络地跟李自傲和夏晓月打了个招呼，目光重点落在路未明身上，胳膊一伸，就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路未明肩膀上，笑嘻嘻地说：“真巧啊，这都能遇上，要不说咱俩有缘分呢。”

路未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哥俩好”姿势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了下眉，但没立刻甩开，只是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你怎么在这儿？还买药？”

赵子轩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语气随意：“嗨，就是有点小感冒，过来开点药。还得是你啊路哥，就你最关心我。”

他这话说得亲热，还带着点埋怨似的撒娇，听得旁边的李自傲和夏晓月一阵恶心，对视一眼，默默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他们要乘坐的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

“车来了，走吧。”路未明说着，率先朝车门走去，不动声色地摆脱了赵子轩搭在他肩上的手。

几人依次上车。

路未明习惯性地想往车厢后面人少的地方走，赵子轩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路哥，后面多挤啊，坐这儿吧，正好有连座。”赵子轩指着靠近前门的一个双人空位，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央求，“陪我坐会儿呗，路上无聊。”

路未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拒绝，但赵子轩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拉了过去，按在了靠窗的座位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挨得还挺近。

李自傲和夏晓月见状，只好走到后面找了位置坐下。

公交车平稳启动，车厢里人不多，还算安静。

赵子轩似乎心情很好，侧过身，面对着路未明，又开始找话题闲聊：“路哥，你们这是刚从医院出来？看谁啊？苏清臣？”

路未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目光看向窗外。

“啧，听说他昨天挺猛的啊，英雄救美，还挨了一刀。”赵子轩咂咂嘴，语气里听不出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为了那个应采宁？”

路未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你怎么知道？”

“嗨，这事儿在我们那片都传开了。”赵子轩摆摆手，一副“我消息灵通”的样子，“那应采宁……挺有本事啊，能把苏清臣迷成这样。”

路未明没接他这个话茬，重新看向窗外。

赵子轩也不在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向后靠，视线越过路未明，落到了后面坐着的夏晓月和李自傲身上，故意提高了点声音，用一种熟稔又带着八卦的语气问道：“诶，帅哥，美女，我问你们个事儿呗。”

李自傲和夏晓月抬起头，看向他。

赵子轩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指了指身边的路未明：“我们家路哥……在学校，有没有交女朋友啊？”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又直接。

路未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侧头瞪了赵子轩一眼：“你瞎问什么呢？”

夏晓月和李自傲也被问得愣了一下。

夏晓月看了看路未明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又看了看赵子轩那副“我很好奇”的表情，干笑两声：“这个……路未明啊，他……好像没有吧？对吧李自傲？”

李自傲挠挠头：“没听说过啊，路未明整天不是睡觉就是打球，哪有空交女朋友。”

“是吗？”赵子轩拉长了调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可真是……浪费资源啊路哥，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路未明的胳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跑去谈恋爱啊，留着跟我一起做快乐的单身狗多好，是吧？”

路未明没有接这个玩笑，只是冷淡地转开了视线，重新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洞察般的冷静，直戳对方痛处：

“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怎么听小六说，你上周又和别人打架了。这次因为什么？没追上喜欢的人？”

他顿了顿，侧过头，瞥了赵子轩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就不怕你爸知道了，再把你送到其他学校？”

赵子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被戳中了某个最隐秘的开关。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刚才那股亲昵和玩笑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后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要你管。”

说完，他也别开脸，不再看路未明，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报站声。

后面的李自傲和夏晓月面面相觑，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明显感觉到前面两人之间的气压骤降。

＊

周五的家长会在一种微妙的、混杂着学生紧张和家长严肃的氛围中，按部就班地开完了。

应采宁家长没来，王建军也没多说什么。

家长会结束后，生活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只是，每天放学后，多了一项固定的行程——去医院。

苏清臣恢复得很快，他身体素质本就极好，加上用的是最好的药，享受的是最细致的护理，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预期。

不到一个月，他的精神气色几乎恢复如常。

应采宁每天都会去，有时带着老师布置的作业和课堂笔记，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玩手机或者看书。

两人之间的交流不算多，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苏清臣会问她学校里的新鲜事，她会简单地回答；他会吐槽医院的伙食和无聊，她会安静地听着，偶尔递过去一个洗好的苹果。

这天放学，应采宁照例来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发现苏清臣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和休闲裤，正站在窗边活动着手脚。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挺拔的身影几乎看不出是个刚刚受过重伤的病人。

“来了？”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正好，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应采宁放下书包。

“下星期，学校要开运动会了。”苏清臣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着，“跟往年不一样，这次是和我们学校，还有隔壁的明德高中，两校联合举办的，规模还挺大。”

他掰下一瓣橘子，却没有立刻吃，目光落在指尖晶莹的果肉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而且，重头戏是篮球对抗赛，两校各出一支队伍，打一场正式的友谊赛。”他抬起头，看向应采宁，那双墨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李自傲他们……想让我也上。”

他顿了顿，将橘子递给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少年意气的弧度，眼神却紧紧锁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我答应了。”

“你的伤……可以吗？”应采宁接过橘子，没有吃，只是微微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