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苏清臣回答得很干脆,甚至拍了拍自己已经看不出太多异样的腹部,“早就结痂了,下周拆线,医生说只要不做太出格的动作。”
他顿了顿,看着应采宁,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张扬的笑意:“怎么样,应老师,到时候来给我当啦啦队?看我打爆明德那帮家伙。”
他的语气充满自信,仿佛那场差点危及生命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应采宁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脸,那双墨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灼人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苍白的样子,想起那把闪着寒光的刀。
心脏莫名地紧了一下。
她的心脏像是被两种情绪拉扯着,一边为他迅速康复和重拾活力感到高兴,另一边却又为他可能再次置身于激烈、甚至可能带来风险的对抗中,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忧。
但她没有把这些情绪说出口。
她只是点了点头,将橘子瓣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嗯,好。”她轻声应道,“你记得……小心点。”
“当然。”苏清臣笑了,那笑容明朗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所以,应老师,下星期的篮球赛,你会来看吧?”
他的语气笃定,尾音微微上扬,不是疑问,而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和确信。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将他带笑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甚至那因为笑意而微微弯起的唇角,都照得格外清晰生动。
少年墨色的眸子里映着细碎的光,亮得惊人,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的肯定。
应采宁被他过于直接和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了脸,视线落在他手中还剩一半的橘子上。
那期待太过鲜明,几乎不容拒绝。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好。”
苏清臣他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承诺,心满意足地靠回床头,将那瓣剩下的橘子丢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连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愉悦的弧度。
“应采宁,你真的会来吧?”他追问,眼底的光晃了晃,刚刚的自信又变得不确定。
“会坐前排吗?”
“赢了有奖励吗?”
“嗯……什么奖励都行?”
“那我要是表现好,你会不会……更高兴一点?”
“那……比赛结束,一起吃饭?”
“就我们俩。”
“应采宁,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最后一个问题——”
“你会一直看着我的,对吧?”
应采宁抬起眼,迎上他最后那个问题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嘴角极轻微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
应采宁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脸上,将她长长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她的脸颊因为病房的暖意和他直白的追问,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嘴唇轻轻抿着,却不再紧绷,反而有种安静的柔和。
苏清臣看着她,看着她点头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还有那抹昙花一现、却让他心跳骤然失序的浅淡笑意。
病房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要撞破胸膛。
血液“轰”地一下全涌到了少年脸上,耳根烫得吓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有些慌乱地猛地向后一靠,然后动作快过思维地,一把扯过手边的白色薄被,不由分说地盖住了自己的脸,连带着大半个头都蒙了进去。
动作幅度大得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
被子里一片昏暗,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外面那个让他心跳失控的源头。但脸颊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下去,反而因为布料闷着而更高了。
砰砰砰的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蜷缩在被子下,皱着眉,瓮声瓮气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懊恼又带着点难以置信地嘟囔了一句,气息喷在布料上:
“干嘛笑的这么可爱……”
声音含混不清,带着被子闷住的鼻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傻气的甜蜜。
应采宁:“?”
应采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看着他突然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鸵鸟,只留下几缕不听话的黑发露在外面,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清臣?”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怎么了?是伤口疼吗?”
被子团一动不动。
“……”应采宁等了等,见他没反应,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被子隆起的那一块,“苏清臣?”
被子团猛地抖了一下,随即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点强装的镇定,却掩不住那份慌乱:“没……没事!”
“那……”应采宁更疑惑了,“你盖被子干什么?不热吗?”
“……有点冷。”
“冷?”
应采宁看了看窗外灿烂的阳光,又看了看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哦。”
病房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只有被子下传来少年压抑不住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应采宁看着那一大团白色的“障碍物”,完全搞不懂状况。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可能是他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说。
“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她轻声问,语气认真。
“不用!”被子里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点窘迫,“真没事!”
“……那你出来。”
“……”
“出来透透气,别闷坏了。”
被子团扭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听话。”
过了几秒,被子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拉。
先是几缕凌乱的黑发,然后是光洁的额头,接着是那双因为闷热和羞赧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眼神躲闪着,就是不敢看她。
最后,整张脸都露了出来,脸颊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他飞快地瞥了应采宁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佯装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语调,但声音还是有些发紧:
“……橘子,还要吃吗?”他指了指床头柜上剩下的半个橘子,生硬地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