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臣仿佛没听见，他连续做出胯下运球，节奏忽快忽慢，肩膀的晃动逼真得让赵子轩的重心不由自主地跟着移动。

就在赵子轩判断他要从右侧突破而微微侧身的瞬间，苏清臣却以一个幅度极大、速度极快的背后运球，将球交到左手，同时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猎豹般从赵子轩的左侧强突过去。

这一步启动快得惊人，赵子轩完全被甩开。

但赵子轩反应也快，在失位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恶意的，伸出脚绊向了苏清臣的突破路径。

苏清臣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他的突破本就是虚晃一枪。在赵子轩伸脚的刹那，他运球的左手猛地将球向后一拉，同时身体急停，后撤步。

赵子轩的脚绊了个空，因为用力过猛和惯性，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而苏清臣，已经稳稳地停在三分线外一步的距离。他调整呼吸，无视了因为急停而再次传来的脚踝刺痛，目光锁定篮筐，起跳，出手。

篮球离开指尖的瞬间，裁判的哨声也尖锐地响起——吹罚赵子轩防守犯规。

与此同时，“唰”的一声，篮球空心入网！

三加一！

“轰——！！！”整个篮球馆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尖叫声震耳欲聋。

苏清臣落地，因为脚踝的疼痛，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站稳。

他转头，看向刚刚稳住身形、脸色铁青的赵子轩，眼神冰冷，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赵子轩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苏清臣走向罚球线，全场观众自发地安静下来。他接过裁判传来的球，拍了拍，目光专注。罚球稳稳命中。

分差拉大到了9分，时间所剩无几。

明德高中的士气显然受到了重创，而梧桐高中则越战越勇。

最终，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58比49，梧桐高中获胜。

队员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李自傲更是兴奋地跳到苏清臣背上。苏清臣笑着推了他一把，目光却再次投向看台。

应采宁站在那里，周围是欢呼雀跃的同学。

她没有像夏晓月那样又叫又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亮如星辰。

苏清臣穿过庆祝的人群，朝她走去。

他的脚步因为脚踝的疼痛而略显缓慢，但背脊挺得笔直。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球服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劲瘦的肌肉线条。

少年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胜利的畅快，那双墨色的眸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他走到看台边，微微仰头看着她。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然后，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晰而耀眼的弧度。

那个笑容里，有胜利的喜悦，有酣畅淋漓后的疲惫，更有一种无声的宣告和邀功般的得意。

仿佛在说：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应采宁站在高一级的看台上，微微垂眸，与他对视。

她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最终，也对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处的窗户，洒下一片金光，将相视而笑的少年和安静回应的少女，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光晕里。

球场上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兴奋的队员们开始互相击掌拥抱，观众也陆续起身，准备离场。

孟逸晨走到一直安静坐在前排的宋雅雅身边，顺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拿了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给。”他将其中一瓶递到宋雅雅面前，声音因为运动还有些微喘。

宋雅雅的视线却并未落在眼前的矿泉水上，甚至没有立刻转向他。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遥遥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球场上的某个身影。

孟逸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苏清臣，也看到了应采宁。

他举着矿泉水瓶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嘴角那点因为见到她而自然扬起的弧度，慢慢淡了下去。

孟逸晨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手里的矿泉水瓶有些冰凉刺手。

他默默收回递水的那只手，拧开自己那瓶水的瓶盖，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滞闷。

周围是散场的人声，欢呼，叹息，议论纷纷。但他们这一小片角落，却安静得有些突兀。

孟逸晨放下水瓶，用指尖抹掉嘴角的水渍，视线落在前方空荡荡的球场地板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直白的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你就……这么喜欢苏清臣么？”

他的问题问得很轻，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宋雅雅维持的平静表象。

宋雅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终于收回了望向远处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孟逸晨。

孟逸晨没有看她，依旧侧着脸，下颌线因为刚才喝水的动作和此刻紧绷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冷硬。

体育馆顶灯的光线落在他汗湿的额角和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少年清晰而英俊的轮廓。

他平时总是爽朗带笑的眼睛，此刻却垂着，长长的睫毛掩去了大半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不同于往日的沉默。

宋雅雅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脖颈，看着他握着矿泉水瓶、指节微微用力的手。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陌生的酸涩。

“喜欢。”

她顿了顿，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肯定：

“……很喜欢。”

她是在回答孟逸晨的问题，却又像是在对着他此刻失落的侧脸，诉说着另一份永远无法被知晓、也无法被回应的、无望的“喜欢”。

孟逸晨握着水瓶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宋雅雅。

宋雅雅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但孟逸晨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猛地站起身，将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随意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片看台，高大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散场的人群中，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压抑的烦躁。

宋雅雅独自坐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孟逸晨之前递给她的、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瓶身冰凉，寒意透过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她看着孟逸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球场对面已经准备离开的苏清臣和应采宁，脸上那副完美得体的笑容终于彻底维持不住，慢慢消散，只留下一片苍白和空洞。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她无意识地越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