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纤细而安静。
苏清臣坐在原地,手指还按在嘴角,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融入喧闹的人群。
树荫下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和心头的热度。
嘴角的伤处传来碘伏挥发后特有的微凉感,但胸腔里那颗心脏,却还在不听话地、急促地跳动着,诉说着刚才那短暂几分钟里,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悸动。
他忽然觉得,昨天的挨打,还挺值的。
应采宁将医药盒归还校医室,刚走出门口,便在空旷的走廊里迎面遇见了抱着满满一篓排球的路未明。
下午的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操场隐约的喧嚣,拂动两人的发梢。
他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
路未明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懒散,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静的审视。
半晌,路未明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低沉:“我们聊聊吧。”
应采宁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嗯。”
体育器材室内。
室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橡胶和灰尘混合的气息。
路未明将排球逐一归位,动作不紧不慢,然后,他转身走向窗边。
应采宁正站在那扇小小的、布满灰尘的窗户前。
夕阳透过不太干净的玻璃斜射进来,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穿过窗户,远远地、定定地望向操场。
那个穿着T恤的少年正在篮球架下奔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高高跃起,抢断,传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近乎嚣张的生命力。
即使隔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肆意张扬的气息。
路未明走到她身侧,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苏清臣。
“你知道苏清臣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路未明的声音打破了器材室内的沉寂。
应采宁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是他爸打的。”路未明的声音很平静,陈述着一个事实。
应采宁终于收回了视线,转过头看向路未明,眉头轻轻地蹙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波动。
路未明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解释道:“昨晚,孟逸晨又叫我们出去打台球。怎么叫阿臣,他都不出来。后来……”他顿了顿,“孟逸晨就用了点办法,问出来了。”
“……因为什么?”应采宁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你。”
就在这时,远处的操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似乎是苏清臣投进了一个漂亮的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压低了些:“他爸想让他多和宋雅雅接触,他不愿意。争执起来,他爸就动了手。”
“跟我有什么关系。”应采宁开口,声音如同浸在冰水里,眼神也瞬间冷了下去,方才那丝波动消失无踪,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寒凉。
“阿宁。”
路未明脱口而出的称呼,让应采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她了。
“你当初答应过我的,”路未明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你说你只是想认识一下苏清臣。可现在呢?你却在利用他对你的喜欢伤害他。”
他的情绪似乎被点燃,语速加快:“上一次,他为了你受伤,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昨天,他又为了你,跟他爸硬顶,挨了打。那下一次呢?你还要做什么?还要他为了你付出什么代价?”
应采宁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操场上,那个身影依旧活跃。
她看着窗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浓烈的自嘲。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刺向路未明,声音里带着一种尖锐的讥诮:“这才哪到哪啊?”
她微微仰起脸,眼眶微微泛红,里面隐约有泪光闪烁,却依旧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死地盯着路未明:“怎么?是我利用他,让你这个好朋友觉得愧疚了?还是你觉得是我做错了……不该让你陷入两难?”
路未明被她眼中那份冰冷的绝望和尖锐刺得心头一紧,他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抓住应采宁单薄的肩膀,语气变得焦急:“阿宁,你清醒一点,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把他拖下水,让他……”
“路未明!”
应采宁猛地用力,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她向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激动和近乎凄厉的尖锐:“全天下谁都有资格指责我,可是唯独你,路未明——”
她一字一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你是最没有资格的。”
外面操场上依旧人声鼎沸,欢呼声、哨声、奔跑声,隔着墙壁模糊地传来,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这间昏暗、寂静、弥漫着灰尘和橡胶气味的器材室形成了两个极端。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都是你欠我的。”
“不是吗?”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