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清臣走进教室时,手里还拎着那个超市袋子。他径直走到应采宁桌边,将袋子轻轻放在她桌角,里面是昨晚挑的那些零食。
“给你的。”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顺路带的。
应采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目光就被他嘴角那块明显的淤青吸引了。
经过一夜,那痕迹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因为皮下淤血扩散,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在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格外扎眼,也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嚯,臣哥。”李自傲第一个凑过来,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问,“你这……什么情况?跟谁干架了?打赢没?”他语气里带着点男生之间心照不宣的兴奋和好奇。
斜前方的路未明往后面瞥了一眼,挑了挑眉,没说话。
应采宁也转过身来,她联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爸……又打你了?”
她的问话很直接,没有迂回,眼神里是清晰的担忧。显然,上次派出所里的记忆让她对此格外敏感。
苏清臣抬头,对上她那双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他不想让她担心,尤其是为这种不值得的事情。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嘴角,动作牵动了伤处,让他几不可察地“嘶”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极好,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
“哪有,你想多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更合理的借口,眼神飘忽了一瞬,“就是……昨天晚上回去,楼道灯坏了,黑咕隆咚的,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台阶上了。”
李自傲显然不信,还想追问,被夏晓月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眼神示意他别多嘴。
应采宁看着苏清臣故作轻松的脸,看着他嘴角那块刺眼的淤青,和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想多谈的回避。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转回了身,重新面向课本。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苏清臣见她没再追问,暗自松了口气。
下午的体育课被调到了最后一节,五月末的太阳西斜,热度已不如午时那般灼人,偶尔有微风吹过,带着操场边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稍稍缓解了闷热。
简单热身后,体育老师领着大家练了一会儿枯燥的垫传球,便宣布了解散自由活动。
男生们大多涌向了篮球场和足球场,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聊天,或打羽毛球。
“夏晓月,走,打羽毛球去,昨天输给你我不服!”李自傲咋咋呼呼地挥舞着从器材室借来的球拍。
夏晓月不甘示弱:“来就来,怕你啊,今天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两人斗着嘴,朝着空置的羽毛球场地跑去。
苏清臣没参与任何活动,独自走到操场边缘一棵大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树荫浓密,投下一片清凉,隔开了不远处运动场上的喧嚣。
他背靠着有些粗糙的树干,仰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缝隙,看着被切割成碎片状的蓝天,嘴角的淤青在斑驳的光影下若隐若现,带来一阵阵钝痛。
周围人来人往,打球声、跑步声、笑闹声不绝于耳。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又很快移开。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她不会过来,准备闭上眼睛假寐的时候,身旁的长椅突然传来细小的声音。
苏清臣侧过头。
应采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色塑料医药盒,盒盖打开着,里面整齐地放着碘伏棉签和几片独立包装的医用棉片。
她没说话,只是从医药盒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碘伏棉签,熟练地折断一端,让棕色的碘液浸润棉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苏清臣嘴角那块淤青,目光专注而平静。
“可能会有点刺激,忍着点。”她轻声说。
苏清臣怔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扇形阴影,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鼻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碘伏特有的味道。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跳毫无预兆地开始加速,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比刚才打球时还要剧烈,脸颊和耳根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着她拿着那根棉签,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靠近自己受伤的嘴角。
冰凉的、带着轻微刺痛的触感落在皮肤上,让他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但更让他难以招架的,是应采宁那过于专注和靠近的视线,以及她自己毫无察觉的、微微呼出的温热气息。
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呆滞的倒影。
“你……你……”苏清臣喉咙发干,舌头像打了结,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他心慌意乱的距离和沉默,却词不达意,胡乱地开始胡言乱语,“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随身带碘伏?你是哆啦A梦吗?不对……你是不是经常受伤?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安全意识挺强……不对……”
他越说越乱,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最后干脆闭上了嘴,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敢盯着她握着棉签的、纤细白皙的手指。
应采宁似乎没太在意他语无伦次的话,只是动作轻柔而仔细地用棉签在他嘴角淤青处涂抹着碘伏,确保消毒到位。
她的动作很稳,也很小心,尽量避免弄疼他。
“校医室拿的。”她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算是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
然后,她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确认碘伏已经覆盖了伤处,才将用过的棉签丢进旁边的小垃圾袋里,又拿出一片干净的棉片,轻轻按在他嘴角,吸掉多余的液体。
“好了。”她收回手,合上医药盒的盖子,声音依旧平静。
但苏清臣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懵懂而滚烫的状态,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刚被她仔细处理过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棉签冰凉的触感和她指尖若有若无的温度。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嗯。”应采宁应了一声,将医药盒收好,站起身。
她看了看他依旧泛红的耳根和有些躲闪的眼神,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下次……小心点。”
“我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