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臣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许晴身上。那目光冷得像结了冰，许晴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刚才说什么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许晴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苏清臣往前迈了一步，许晴又退了一步。

“我问你，”他的声音更冷了一分，“刚才说什么了？”

“我、我……”许晴被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臣哥，”李自傲赶紧上前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老师要来了，别闹大。”

苏清臣没动，就那么盯着许晴，盯得她浑身发抖。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呵斥声，是教导主任的声音：“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苏清臣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应采宁身边。他伸手想扶她，应采宁却已经自己迈步，走向夏晓月。

她站在夏晓月面前，看着夏晓月嘴角渗血、眼眶还红着的狼狈样子，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夏晓月嘴角的血迹。

“走。”她说。

夏晓月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嗯。”

苏清臣护在应采宁身侧，李自傲扶着夏晓月，四个人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许晴被小姐妹扶着，看到他们要走，又想起刚才自己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丢脸样子，一股不甘和恼怒涌上来，忍不住冲他们的背影喊道：

“应采宁，你别得意。你爸是杀人犯，这事全校都知道了。你能堵一个人的嘴，能堵所有人的嘴吗？你就是杀人犯的女儿，一辈子都是！”

应采宁的脚步停住了。

夏晓月猛地转身，眼睛又红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一只手按住了她。

应采宁按着夏晓月的胳膊，没有让她冲出去。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许晴，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嫉恨和恶意。

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有人停下来，远远地看着。

应采宁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却让许晴没来由地心里一寒。

“许晴。”应采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在食堂内响起。

许晴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梗着脖子等她说话。

应采宁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是不是觉得，”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只要往我身上泼脏水，苏清臣就能多看你一眼？”

许晴的脸色变了。

应采宁继续道：“追不上他，就来找我的麻烦。在论坛上散布那些话，在食堂堵我，一遍一遍提醒所有人我爸爸是谁。”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真的在思考什么：

“你觉得，他是因为我才不喜欢你，还是因为……他本来就不会喜欢你？”

许晴的脸彻底白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

应采宁却没有再说什么锋利的话，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视线从许晴脸上缓缓移开，扫过她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小姐妹，又落回她身上。

“说实话，挺幼稚的。”

她说完，转过身，走向夏晓月他们。

“走吧。”她说。

夏晓月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嗯！”

四个人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食堂。

身后，许晴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阳光从食堂门口照进来，落在四道离去的背影上。

应采宁走在中间，背脊挺得笔直。

午后的校园，树影婆娑。

从食堂出来后，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应采宁走得不快，苏清臣跟在她身侧半步，夏晓月和李自傲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走到教学楼后相对僻静的小花园旁，应采宁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苏清臣脸上，轻声说：“我想单独和晓月说几句话。”

苏清臣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后面有些踌躇的夏晓月，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拉着还想看热闹的李自傲走开了：“走，去买水。”

李自傲“哎哎”两声，被苏清臣不由分说地拖走了。

一时间，只剩下应采宁和夏晓月面对面站着。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未散的尴尬。

夏晓月：“对……”

“对不起。”应采宁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夏晓月猛地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她没想到先道歉的会是应采宁。

“那天在教室，”应采宁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冬青树叶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坦露脆弱的疲惫，“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我……我当时情绪不太好，迁怒你了。”

夏晓月鼻子一酸，那股憋了好几天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声音也带了点哽咽：“我、我也不是故意要逼你……我就是觉得那篇文章你肯定有想法，想听你说说……我不知道你那么不愿意提……”

“嗯，我知道。”应采宁点点头，终于将目光转向夏晓月，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眸里，此刻漾开一点温和的涟漪。

她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是轻轻吸了口气：“还有……刚才在食堂，谢谢你。”

这句“谢谢”，让夏晓月的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她胡乱抹了把眼睛，往前蹭了两步，声音闷闷的：“谢什么谢……那个叫许晴的就是欠骂，还有……还有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别管他们，肯定是瞎说的！”

话一出口，夏晓月就后悔了。她这不是又提到人家的痛处了吗？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应采宁。

应采宁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但眼神还算平静。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有些事情，是真的。”

夏晓月的心揪了一下。

她看着应采宁苍白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甚至有些疏离的好朋友，身上其实压着那么重、那么沉的担子，而自己之前却还在为一点点小事跟她闹别扭。

“宁宁……”夏晓月又往前凑了凑，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应采宁垂在身侧的手。

“不管真的假的，那都是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应采宁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嗯。”应采宁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仿佛卸下了一丝重负。

她看着夏晓月红红的眼圈和认真的表情，嘴角极轻微地、有些生疏地向上弯了弯，“那……我们和好了？”

“当然和好了！”夏晓月立刻用力点头，破涕为笑，抓着应采宁的手晃了晃，“以后不许再那样凶我了，也不许不理我！”

“好。”应采宁答应着，被她晃得眼底也浮现出笑意。

“好。”应采宁答应着，被她晃得眼底也浮现出笑意。

“刚才在食堂……你和许晴打架，疼不疼？”

夏晓月愣了一下，随即“嗐”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疼不疼，我打架厉害着呢，你没看见我揪她头发的样子，她嗷嗷叫！”

应采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夏晓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小声嘟囔：“其实……她掐了我一下，是有点疼啦。”

应采宁伸出手，轻轻握住夏晓月刚才摸过的那只手臂，隔着校服袖子，慢慢地揉了一下。

“待会儿我去医务室拿点药，帮你涂上。”她说，声音很轻。

夏晓月怔住了。

她看着应采宁低垂的眉眼，看着那双认真地替她揉手臂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冲得鼻子酸酸的。

“宁宁……”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你干嘛呀，你这样我容易哭的。”

应采宁抬眼看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哭什么哭，不是说不疼吗？”

“那不一样！”夏晓月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上，“你现在这样我更想哭了！”

应采宁任由她抱着，没有挣开。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下次别跟这种人打架了，不值得。而且，你也会受伤的。”

夏晓月从她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那要是还有人欺负你呢？”

应采宁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那就叫上我。虽然我不太会打架，但至少……我可以帮你分担一点伤害。”她说。

夏晓月愣了一秒，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头：“好！咱俩一起打！”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摇曳。花园里悄然绽放的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在微风里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