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嘉出了宫门带着残余的部队一路向着京城的正门逃走。她心里想着,如果有人镇守在正门怎么办?如果那人她打不过怎么办?乞求么?还是死个痛快。
心绪纷乱间,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常常求人,求父亲,求继母,还有那些嬷嬷,乃至于邻居。为了吃穿用度,为了能读书,为了能赶考。她做什么都不容易,那些话翻来覆去,让她感到厌烦。卑微地乞求别人施舍一点本就该给她的东西,她无数次感到愤怒,又无数次因为无力而痛苦。至于说那点可怜的自尊,本以为能通过登基为帝重新找回,现在却是最后一点都不剩了。
天色逐渐亮起来,街上有的人家已经开了门。她一路踏过去,百姓四处躲闪,铺面桌椅东倒西歪。颜嘉咬紧牙关不去理会,心里一阵酸楚。小时候她也曾经做过官僚铁蹄下无能的百姓,现在竟然成为官僚了,而马上天色一亮,她就是通缉犯了。
荒谬又可笑,她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己了。
在城门前勒马,差一点就要撞上去,还是分心了。守城的士兵不明所以,还当她是颜将军,上前行礼问安,问她:
“颜将军有何吩咐?”
颜嘉带上了一点笑意,眼里却是十分的狠戾,饶是士兵低着头也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寒气。
“开城门。”
“这……”士兵有点为难,“现在没到时候,将军不如再等等……”
“我让你开城门!”颜嘉骤然提高了声调,士兵一哆嗦。她是大将军,完全有权力开城门。士兵战战兢兢问道:“请示将军,现在开城门,什么时候关上呢?”
“先开了。”颜嘉无心去管她离开以后的中州,即使中州下一秒就毁灭了她也不在乎。此时一心只想会会自己最后的对手。她连吕归年都打了,还能怕谁?
士兵匆匆回去,很快城门缓缓打开。外面是大路,宽阔平坦,看不到尽头。路两边是树林,里面仿佛埋伏了千军万马。
颜嘉知道了什么叫做草木皆兵,咬紧牙关扬起宝剑:“诸将士随我出城!”
随后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马蹄扬起尘土。身后马蹄声整齐,尽管如此,她的士兵也是整齐的。颜嘉更恨了,她明明可以成为一代统帅的,她或许完全可以胜过吕归年。可是转瞬之间她又想明白了,她不可能胜过吕归年,她一直在想各种各样的事情,吕归年从来都是专心致志做一件事情,她好像只会为了一件事情活着。
罢了,她就不该认识吕归年。
远远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有一种气壮山河的感觉。她放慢速度,看见对面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萧戟。
好久不见啊,这个被所有人偏爱被所有人保护的、天之骄子一般的萧戟。萧戟也勒住马,两人对视着,无声地向着对方靠近。
萧戟自信自己的武功,她功底扎实,拜吕归年为师,学习十八般兵器将近十年;后来又跟着帅云歌精进剑法,如今炉火纯青,自认为在她这个年纪天下无敌。
“终于见到你了,颜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萧戟几乎要笑出来,志在必得。
颜嘉刚和吕归年比试了,又经历了这么多,心力交瘁。碰上志得意满春风得意的萧戟,知道自己比不过。
最后生死关头,她不愿意再屈从了。即便是死,也要轰轰烈烈一点,苦苦哀求算什么?
她抬起剑,萧戟也抬起剑,两柄宝剑在晨曦的光辉之中闪烁着光,互相映照出另一把剑的影子。即将要开始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大声呼喊:“剑下留情!”
萧戟不认识,颜嘉知道是御林军统领叶刚,她的士兵分出一条道路,两人收回剑,看着这个匆匆而来的人。
“萧将军,吕大人让我来传话,让您放了颜嘉。”
萧戟皱起眉,以至于眉毛间的肉夹在一起:“什么?”
“正是吕大人亲口所说。”
叶刚说着,拿出吕归年的信物。萧戟不信也得信了,只能满脸不甘地收剑还鞘,侧过马,示意后面士兵分开道路。
颜嘉看看来人,叶刚几乎要用眼神杀了她。叶刚刚才就看出来了,颜嘉对吕归年用的全是杀招,吕归年完全没有还手,不知怎的,吕归年竟然这么心软。
有什么用呢,颜嘉洋洋自得。苍天保佑,她还有活路。她还可以继续往前走,不管去哪里,总有一个让她容身的地方。
她抖一抖马缰,哈哈大笑:“天不负我!天助我也!”另外两个人的眼神足够将她千刀万剐,颜嘉只是笑,然后向后一招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