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沿着缝隙不断注入，漫过腰线，漫上胸膛，再过不到两分钟，就将彻底把他们淹没。

闵序抱着阮辰羽，双手颤抖地不断掐着他的人中，拍打他的脸颊，喊着他的名字。幽暗的深水中，无助飘荡的黑色轿车如漆黑渗人的棺椁，即将埋葬他们的生命。

无边的恐惧将闵序笼罩：“阮辰羽——！”

终于，在无数声力竭的呼喊后，闵序感受到怀里的人细微颤抖一下，紧接着细如蝇蚊却宛如天籁的声音响起：“干嘛？”

四周咕噜的水声几乎将这一声不起眼的嗫喏淹没，但闵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瞬间怔住，心头涌上一阵狂喜，紧接着浑身脱力，差点搂不住阮辰羽，也顾不上两人目前不清不楚的关系，心有余悸地狠狠亲了阮辰羽一口。

阮辰羽刚从昏迷中醒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吧唧”一声，脸颊狠狠被人嘬了一口，一触即分，紧接着就听那人语速飞快道：“听着阮辰羽，很快水就要淹没车顶，等漫上的一瞬间，你抓住机会开门游出去。”

阮辰羽还恍惚着，闵序捧着他的脸严肃道：“听明白了吗？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明白。”阮辰羽浑身泡在水里，淹及胸膛的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昏暗中，他脸色惨白，颤抖着问：“那你呢？”

车内瞬间死寂，两人离得很近，方寸之地，只有心脏扑通扑通跳动，交织着一道轻缓、一道急促的呼吸。

“我腿卡死了，出不去。”闵序轻声道。

他在唤醒阮辰羽的那几十秒中，已经做好一切的心理建设，早已释然。怕阮辰羽害怕，他故作轻松自嘲道：“想不到还有变成水鬼的一天。”

“什么？！”阮辰羽瞳孔微缩，他不可置信低头，昏暗的世界里，他隐约看见闵序身后变形的钢架轮廓，扭曲的形状一直蔓延到漆黑涛动的水下，如一只露着獠牙的猛兽，潜伏在水中，尖利的爪牙将闵序紧紧咬住勾住，拖着他走向死亡。

“不行……”

闵序打断他：“阮辰羽，果决点，电视剧不都告诉你了，不走的话两个人都得死。”

“可是……”阮辰羽一把抓住闵序的手，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又如抓住一个即将坠崖之人，两人的手一样的冰凉，甚至阮辰羽觉得闵序的手更冰，他心头酸涩难忍，带着哭腔：“可是我怕水，不会游泳。”

闵序瞬间呼吸一滞，不可置信，但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到什么，松开阮辰羽，一边摘下领带，快速绑在大腿上，狠狠勒紧，一边飞快道：“驾驶盒中有把瑞士刀，你帮我拿过来，快！”

水已经灌满三分之二的车厢。

阮辰羽闻言来不及思考，二话不说飞快摸向副驾驶，拉开储物盒，右手快速摸索着，终于，他摸到一个熟悉的形状——这把瑞士刀他见过，有次坐车无聊翻到这把刀，打开时差点弄到手，还被闵序教育一通。

飞快把刀递给闵序，阮辰羽紧张地问：“你要做什么？”

闵序唰地打开刀，锋利的银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照亮闵序决绝凌厉的面孔，他冷静道：“把腿割断，然后带着你游出去。”

这种情况下，用一把瑞士刀将腿活生生割断，创面不会完整，不说泡水后有着极大的感染风险，断腿后巨大的失血量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但只有这样，才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让阮辰羽获救。

那个货车司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是他拖累了阮辰羽，要怪就怪他没把姓徐的放在眼里，以至于造成今天的境况。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阮辰羽送上去。

根据四周的亮度，闵序判断他们离水面至少有二十几米。

有机会拼血量赌一把！

“眼睛闭上。”闵序说着，刀刃向下，寒光凌厉狠狠地刺向小腿——

“不要！”阮辰羽惊叫着一把抓住闵序的手，浑身颤抖着，“把它掰开，可以把它掰开。”

闵序感受到阮辰羽的害怕，心中难过，语气极力平稳道：“我试过，掰不动。”

说着，挣脱阮辰羽的手，就要抓紧时间割腿。

“我可以的！”

阮辰羽再次拦住闵序，他颤抖着声音，眼泪不断涌出：“我试试！”

“你……”闵序正要说什么劝阻，但下一秒，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只听“噗呲”两声轻响伴随着衣物撕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明明是密闭的空间，却有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带着一股甜香，驱散水流的腥臭。

那是什么？！

临死前的走马灯出现幻觉了？

阮辰羽现出妖相，复杂的眼瞳在黑暗中闪了闪，巨大的翅膀泡在水中，卡在方隅之地不算舒服。

他二话不说闭眼憋气下水，顺着闵序左腿一路摸下去，成功摸索到一条缝隙，紧接着细白的双手卡在缝隙中，顾不得锋利的边缘将他的手划破，阮辰羽腿蹬着后座，浑身向后发力，充满韧劲的腰身往后折，如一把拉满弦的弓。

变形的钢架发出倒牙的、不堪重负的咿呀声，缓缓撤去对闵序左腿的压迫。

“砰！”“轰隆——”

阮辰羽将钢架撕开瞬间，一股巨大的水流如解开封印般，轰隆涌入，直冲他的面门。

——车被撞击时，钢架发生剧烈的变形，但巧妙地镶嵌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密闭结构，才没有在两人昏迷时，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但现在这个结构被破坏了，水瞬间灌满车厢。

“唔！”阮辰羽痛苦地发出气声。

巨大的水流冲击带来漂浮失重的不安感，仿佛置身于二十年前的那条河里，弱小的他抱着更小的小孩被湍急的水流无情随意地抛弄，铺天盖地全是水，根本无处可逃。

他无助地挣扎着，紧接着一双大手迅速捂住他的口鼻，结实的手臂将他拉住，牢牢固定在怀里，安抚地拍了拍。

闵序在钢架移开、水涌上来的一瞬间，忍着剧痛迅速将腿抽离，并一把拉住被冲飞的慌乱的阮辰羽，死死捂住他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