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辰羽皱眉问：“拿钱办事？谁？”
“据货车司机交代，指使他的人是徐修。徐修答应他，只要杀了我，就会给他一大笔钱，并送他去东南亚。”
“他为什么要杀你？”
“警方还在找证据，恼羞成怒也好，气急败坏也罢，亦或者其他，都交给警察去查。”
闵序说着，喝净最后一口骨头汤，将碗往床头一放，话锋陡转：“不聊这个了，还是聊聊我俩的事。”
阮辰羽正欲起身再倒一碗的势头一顿，回坐在椅子上心虚移目，好不容易扯开的话题怎么又扯回来了？
“你想聊什么？”
闵序掀开被子，支起右腿起身，将阮辰羽拉到床沿上坐着，自己反身靠坐在椅子上：“聊我们之前存在的误会，聊你想要买山的事情。”
调转位置使得阮辰羽视线的水平位高于闵序，两人离得很近，闵序长腿无所谓受伤地支着，几乎将阮辰羽圈在他的范围里，带着罕见的侵略性。
阮辰羽游移的目光避无可避，只能提着胆子勇敢地与闵序对视，随即他微微怔住。
——闵序的目光中，并没有阮辰羽以为的，对他身份刨根问底的探究审查，反倒是带着某种坚定而又缱绻的眼神。
“误会？”阮辰羽不明白。
“我从未把你当成我的佣人。”闵序开口道，“从一开始就想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成为我的终身伴侣。”
“哈？”阮辰羽目瞪口呆，脑壳轰然发蒙的间隙，他只剩一个念头——那些活全白干了？！
“可是……”
“男朋友在人类社会相当于未婚伴侣，误导你的人心怀不轨，下次见到他，建议直接报警把他抓起来。”
感应天时，顺其自然，基因传承中刻着生物繁衍的妖精大为震惊：“可是，我是男的呀。”
确切的说是雄的。
说着，站起身就要证明自己。
“这不是问题。”闵序按住毫无男雄大防的妖精的手。
“为什么？”阮辰羽疑惑不解，他眉头紧锁地注视着闵序，试图洞察对方的真实想法，“因为……所以这是你……猎奇的心态？”
因为知道他妖精的身份，所以说喜欢他。
虽然两人眼睛齐齐装瞎，默契地不捅破这一层纸，但这并不妨碍对方因为这个，而对他产生特殊的情感，因此也不妨碍阮辰羽对此的怀疑。
“不是。”闵序拉着阮辰羽重新坐下，阮辰羽的手背上有好几道细小的伤口，那是被水中的砂石枯枝划的，额角包着薄层纱布，卷翘的睫毛下，迷蒙的眼睛水润润的，精致脆弱的像个瓷娃娃。
实际上厉害的不得了。
从昏迷中醒来的这两天，闵序想了许多。
车祸发生前，阮辰羽说的那些，在闵序看来，不过是变心后想始乱终弃的借口。他当时面色不显，实际上气恼、疑惑、震怒一股脑地涌上来，全卡在情绪的宣发口。
徐修说没有始终如一的感情，闵序不屑一顾，却万万没想到阮辰羽这么快就变心。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将所有的情感与误会推翻的同时，也将真相赤裸裸地袒露开来——原来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阮辰羽并没有对他情根深重，也不是非他不可，甚至已经开始计划着离开他。两个多月以来，他所以为的稳步推进的感情进程，不过是幻梦中的水月镜花。
是他将臆想投射在阮辰羽身上，一步一步推着阮辰羽走到他设想的终点，然后自顾自地给他套上头纱，戴上戒指，无视一切，直接宣布婚礼开始。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一开始的误会？
误会阮辰羽对他死缠烂打，难以拒绝，所以自认为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无可奈何地被推着走。
但现在，这根幻象中驱赶着他的棍子消失了，那他对阮辰羽又是怎样的想法？
闵序想，大概是喜欢的，在阮辰羽之前，纠缠他的人也有，但只有阮辰羽，也仅有阮辰羽，让他连夜驱车迫不及待将人带回家。
可是为什么？其中的逻辑是什么？
是无处考究的所谓一见钟情？还是徐修所说的，肤浅的见色起意？亦或者，是他当初误以为阮辰羽死缠烂打对他坚定的选择所带来的悸动？
好像都不是。
闵序想，也许这是来自于既定命运的本能直觉，先于意识，摒弃理性，直截了当地篆刻在他的生命中。
病房中，两人相对而坐，眼瞳中双双倒映着对方的身影，一个懵懂疑惑，一个清醒坚定。
变得橙红的夕阳斜斜地透过纱帘，静谧地照在阮辰羽身后的地板上，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耀眼的金光。
闵序注视着阮辰羽，撇开所有的误会，带着清醒的意识，绝对的理性，溯回时光，回到嘉樾初见的那一晚，回到夕阳下的球场中，一点一点复盘着当时的情景与心境，再与命运的本能直觉两相对比。
“也许从一开始见面，先动心的人是我。”闵序笑道，“倒劳累你做了那么多事情。”
“轰——”
一股热气直冲阮辰羽脑顶，眼冒金星，甚至短暂地出现一阵耳鸣，恍然间，宽敞的病房仿佛一只抽干空气的铁皮桶，兀地压缩凹陷，只剩他与闵序间的方寸之地。
这个铁皮桶指定让人丢到火里烤了，因为阮辰羽现在整个人跟着了似的，特别是脸皮，仿佛下一秒就跟烤炸的白馒头一样裂开。
陡然，一双被空调吹的冰凉的手托住他滚烫脸颊，如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浇灭滚动的岩浆，只听那双手的主人问道：“你呢？你喜欢我吗？”
阮辰羽眼睫微动，嘴唇上下翕动，震惊，害羞，手足无措，甚至还有一股莫名的喜悦，全部扭曲在他的喉头，乱成一团。
见他不言语，闵序又道：“那接下来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不……不行。”乱糟糟的喉头中，阮辰羽费力地挤出两个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