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哩呜哩~”救护车风驰电掣驶过,钢架和轮子交织的急促响声划过地面,片刻后,
“真的没办法了吗?求求你再救救他。”
一位雍容华贵却面容狼狈、浑身是血的妇女拉着医生,苦苦哀求着穿过人群,引得部分人驻足探望。
“这位家属,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啊——不要,我不接受!”女人绝望的哭嚎响彻大厅,“我不接受,呜呜呜~”
有人窃窃私语:“听说是车祸,送来的路上,人当场就不行了。”“还年轻着呢。”“唉,真可怜。”
医院人来人往,人流如织。有人一身闲适地朝这边投来带着八卦意味的同情目光,可怜她的同时,又心生庆幸。有的人皱起早已麻木的眉头,挤出少许早已被苦难磨灭得消失的怜悯,他们似乎已经接受这一切,接受她的悲痛,包括接受他们如她一样的未来,匆匆瞥过一眼,便拿着手上厚厚一沓单子低头穿过。
阮辰羽站在大门口,隔着重重晃动的人影,悲悯地看着这一切。
人类很强大,造钢铁巨兽,建无边高楼,移山填海,登月逐日,甚至随便升起的一个贪念,无意中的某个动作,都能将一个族群轻松毁灭。
但事实上却渺小脆弱的不得了,石头一磕,脑袋一碰,命运之手轻轻一捻,一条人命瞬间消亡,如一滴消失的水蒸气,在喧闹沸腾的人群中毫无波澜。
阮辰羽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盖住眼中繁杂的心绪。那边护士扶起女人细声安抚着,阮辰羽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叮!”电梯打开,走廊一片寂静,就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淡了许多。
阮辰羽出了电梯右拐,径直走到走廊尽头,尽头处一间高级病房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见阮辰羽过来,二话不说主动替他拉开门——
“蝴蝶,它们在自然界翩跹而过,……从蛹到成虫,它们的生命历程,是一幕幕华丽的默剧……”
字正腔圆的男声从病房中飘出,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刺激着阮辰羽脆弱的耳膜和神经。
又开始了。
阮辰羽脑壳嗡嗡地走进病房,傍晚淡黄的阳光穿过纱帘,给宽敞的单人病房附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影,单人病床上,身材高大的男人随意靠着,后脑勺包着一块纱布,左腿缠得严严实实,面前架着一个平板,正看得津津有味。
人类是很脆弱,但眼前这位,无疑是个命硬的,脑袋都开瓢了,哇哇流着血呢,还有心情逗人玩。
阮辰羽眯着眼,在心中暗暗吐槽,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兵荒马乱的下午——
怎么办怎么办?
两人交叠着躺在雨后的河滩上,阮辰羽捂着额头晴天霹雳。
先前命悬一线,想着救人要紧,仗着水中昏暗,视线模糊,阮辰羽心存侥幸,寻思着闵序不一定看得清,到时候矢口否认,东拉西扯给他糊弄过去好了。
千算万算,把额头的触角给忘了!
怎么办?把他敲晕,然后收拾收拾包裹回山去?还是转身跳回水里,假装被水鬼附身了,才长出这么个玩意?
阮辰羽捂着头埋在闵序胸前当鸵鸟,疯狂思考对策,某人的闷笑声一直轰着他的耳朵,使他没办法思考。
有了!
阮辰羽慌慌张张收好触角后,抬起脸,责怪地看着闵序,先发制人道:“两根水草有什么好笑的,我把它丢了,看,没啦。”
“嗯嗯,是水草,我看错了。”闵序点头迎合着,随即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别笑了!”阮辰羽起身不满道,随即看到的一幕让他恨不得现出翅膀抽这人两嘴巴子。
——闵序脑后原本淡红色的一滩血水,此刻正缓缓渗出一圈殷红,而他还在笑!
“血都笑出来啦!”阮辰羽生气怒喝,“你别动,我去喊人来。”
说着,他飞奔到河岸上,拦住“唔呦唔呦”呼啸而来的警车,跟着警察手忙脚乱地将闵序送到医院。
事后才知道,当时湍急的河水将他们一路冲到很远的下游,那里两岸除荒田外,荒无人烟。
是司机老陈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交警,他们落水了,警察才能及时赶到。
——那名歹徒将车撞进水里后,转头盯上唯一的目击证人老陈,想把他杀了灭口,老陈顽强抵抗,腹部被刺了两刀,被及时赶来的交警先一步送到医院,阮辰羽他们到医院的时候,还在手术室,还没脱离危险。
闵爸闵妈收到消息,匆匆赶到医院,看见有一面之缘的未来准儿媳妇,一身伤,额头包着块雪白的纱布,神情落寞地坐在抢救室外头冰冷的长椅上,冷寂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那孤寂的场面跟死了丈夫的俏寡妇似的。
苏女士当即吓得魂都快飞了,他的丈夫可是她的儿子啊!
她焦急地远远喊了一声:“小羽啊!”
阮辰羽疑惑抬头,一眼辨认出来人的身份——他在公寓的全家福照片中见过这对夫妇。
阮辰羽起身打招呼:“叔叔阿姨。”
苏雁秋撑着丈夫的手来到阮辰羽跟前,看着亮灯的抢救室,脸色惨白地问:“阿序怎么样?”
“医生说没大碍。”阮辰羽指向抢救室旁边,同样亮着红灯的治疗室,道:“现在在里面缝针。”
闵序上车前往医院的路上,就一直昏迷不醒,血蹭了阮辰羽一身。到医院后,医生立即拍片检查脑袋的具体情况,好在只是看着可怕,没伤到实际根本。
“好好好,那孩子打小结实抗揍,特别是脑袋,没事就好。”苏女士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缓缓坐下,屁股还没挨到板凳上,又扑棱一下站起,一把拉住阮辰羽:“天哪!医生——护士——这还有一个伤员呢!”
“没事,我没事。”
“怎么没事?天哪,这额头,CT拍了吗?后面的衣服破了,脊椎得检查一下,不,全身都得检查一遍。”
“拍了,和闵序一起拍了,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