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裳付了钱,把药包抓得紧紧的,生怕丢了得自己赔。
正阳街不似鸿承大道那样繁华,却更显生活气息。
挨着合善堂旁边有一家卖糕点的铺子,门口排起队伍,梁云裳看了眼时间还早,便走进队伍的最后面排着。
殊不知对面酒楼的二层一双眼睛目睹了一切。
梁云裳一手提药一手提糕点,下一秒就拐进一条巷子,穿大街过小巷,最后在一座破旧不堪的四合院门口停下。
“你找……”庆大春手中的扫帚一顿,难以置信地喊出:“云裳?”
梁云裳眼眶瞬间湿润,快步上前。
“大家伙,玥儿回来了!玥儿回来了!”庆大春嗓音洪亮,话音一落,屋里的伙伴全部冲出来。
“玥儿!”
“玥儿姐姐。”
梁云裳蹲下抱起百戏班里最年幼的女童小晴,亲昵几下。
“扮成这样,我第一眼还没认出来,像个姑娘家了哈。”庆大春打趣说道,其他人闻声都笑起来,夸玥儿美。
梁云裳跟着笑:“我路过……来看看大家,给大家带了吃的,大双,小双,快来。”
说着,提起手里一包枣花酥,让大家分一分。
“玥儿姐姐,我也想吃。”怀里的小晴搂住梁云裳脖子,声音细软撒娇要吃的。
梁云裳要来一块儿给女孩儿。
“什么意思啊玥儿?”庆大春笑容僵住,脸色担忧凑到跟前,压低声线:“王爷……不让你走?”
梁云裳勉强勾着嘴角一笑,轻摇了摇头:“阿狗呢?”
庆大春眉心的川字皱得更深。
梁云裳站在厨房门口朝里面喊:“阿狗。”
阿狗坐在灶台前,听到声音立马抬头。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眸望着梁云裳
“……”
“不认识我啦?”梁云裳走过去蹲在阿狗旁边,把手里的枣花酥递到面前,说:“给你的。”
阿狗也不伸手,直勾勾地盯着梁云裳的脸看。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阿狗嘴巴一瘪,眼泪如开闸的河水一般受不住,哭哭啼啼地说:“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我害怕!我…我……对不起。”
梁云裳眼眶跟着泛红,摸着他干枯的头发,安慰说:“谢谢你,阿狗。”
“不哭了,快吃。”梁云裳把枣花酥喂到阿狗嘴边。
阿狗吃得很香,嘴边沾点碎渣,梁云裳用手擦去渣子。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阿狗掀起手臂的布料,他说:“庆大哥带我去看了郎中,说手臂擦了药已经快好了,身上的还需要几天。”
梁云裳看着手臂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阿狗像是为了不让人担心,还说:“已经不疼了。”
梁云裳轻轻把阿狗的袖子拉下,从地上捡起一截树枝在满是柴灰的地方写下阿狗两个字。
“阿狗。”梁云裳看着狗这个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会给人取狗的名字,她用树枝划掉,“玥儿姐姐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
阿狗探头过来说:“好啊。”
“阿——荀,你喜欢吗?”
阿狗看着柴灰上的字,跟着念读:“阿荀,阿荀。”
枣花酥的香气和甜蜜弥漫开来,阿荀咂巴几下嘴,心满意足地对梁云裳说:“谢谢玥儿姐姐,能在死之前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阿狗……阿荀特别开心。”
梁云裳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硬。
“不会的,”梁云裳摸着阿荀的脑袋,像是安慰阿荀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
“那玥儿姐姐可以帮我找到我的亲人吗?”阿荀声音很小,眼巴巴地望着她,眼底是快要溢出来的渴望。
梁云裳张了张嘴,还没作声。
阿荀就迅速跪在满地灰的地面,额头“砰”地一声磕出响。
“别这样,别这样阿荀!”
梁云裳伸手去拉他,阿荀就别着反方向的力,说什么都不肯起。
“你说的,是那个别拐走的姐姐吗?”
阿荀抬起头来,碰了满脸的灰,他闷闷地声音说:“她叫阿弥,我也一直有在找她,但是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
梁云裳不忍皱眉,就凭她,真的能找到一个消失的人吗?
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我会找找看的,你不要担心,在百戏班好好学手艺,好吗?”
阿荀红着眼眶,用灰扑扑的手背擦眼间,嗓子里发出细密激动地哼声,“——嗯。”
梁云裳离开前把荷包里最后一点银子全部塞给庆大春,说给伙伴们改善伙食。
庆大春说什么都不要,“我不可能拿这个钱!让你在王府那种地方悬着脖子过日子。”
“大哥,你拿着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那么大个王爷会计较这三瓜两枣的吗?我不跟你多说了,我要走了。”
梁云裳提起药包,站在大门口回头看着院子里一群人,心口堵得慌。
她跟庆大春说:“大哥,阿狗从今天改名叫阿荀了,他身上的伤也要按时擦药——”
话没说话,庆大春便连忙摆手
“我庆大春带大了这么多孩子,这样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庆大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梁云裳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直接转进巷子看不见才加快脚步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