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肆闫宽厚的手掌直接将她的半张脸和下巴全部包裹。掌心的厚茧磨过皮肤的地方一阵阵发烫,梁云裳整个人靠在文肆闫怀里。两人紧紧相靠着,她的后背清晰感知到他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像一团火。
她抱紧手中的蜜枣,油纸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声音。
文肆闫没有马上松手,而是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外面再也没有动静,才缓缓松了力道。
“梁云裳,”文肆闫说话时的热气打在耳边,“你怎么答应本王的?”
梁云裳说不出话,她微凉的手指放在文肆闫的手臂上。
文肆闫这才松开禁锢着的她的手,从她嘴上拿开,又松开紧扣在她腰间的另一个手。
“王爷?”
“是我。”文肆闫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闻到她身上残留的余香,是早晨琥珀燃的香。
梁云裳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坐在文肆闫腿上,她慌忙起身,后背的那团暖意快速消失,她退到一旁,跪下来行礼。
“被人跟了一路,你不知道?”文肆闫睨了她一眼,烛火未点,看不真切。
梁云裳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从城外回来这一路,她脑子里一直混乱得像团浆糊,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跟踪她。
“一点儿没有察觉吗?”文肆闫的声音冷如冰霜,“如果不是本王发现及时,你就这样回了王府,那岂不等同于宣告整个京城,我文肆闫在查此事。”
没有疾言厉色的训斥,就连质问都是平淡如水的语气,梁云裳的指甲扣进肉里,微弱的痛感压抑着难言的情绪,她知道。
他在怪她。
梁云裳的心脏像是被猛砸一下,钝生生的疼,她垂头沉默片刻,声音闷闷道:“对不起。”
文肆闫侧眼看着她。
光线昏暗,只能看到她的轮廓。她跪在那里,脊背弯曲,头低得很深,鬓边的碎发垂在两侧,手中还抱着拿包蜜枣。
只听黑暗中一声极轻的响动,一簇微弱的火星亮起,移动至桌上的油灯。
屋里终于能看清的人影。
“这里是皇城脚下,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稍不注意就能要你的命,”文肆闫把手中的匕首往地上一扔,发出“咣当”一声,他继续说:“你既然说要一辈子跟随本王,就凭你现在这些三脚猫功夫,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够看的。”
梁云裳身侧的手指紧紧蜷里,头埋得更低了些。
他的话说得在理,她无从辩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文肆闫责备的话会让她心口又闷又涩,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滋生蔓延。
“明日起,让吉霄教你防身之术,出门外在需谨慎再谨慎,知道了吗?”
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是,云裳知道了。”
文肆闫捏了捏眉心,视线落在她怀里的油纸上,问:“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梁云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蜜枣,那包油纸被挤压得变了形,麻绳也松了,她赶紧把蜜枣放在桌上,往文肆闫身边推去,“这是给王爷的。”
“给我?”文肆闫目光沉沉,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用指尖挑开油纸,一股浓烈的甜味直冲鼻腔,油润透亮的蜜枣一个挨着一个,“拿这东西讨好我?”
梁云裳不摇头也不点头,两根手指互相扣着指甲盖,扣得指甲边缘泛白,她小声说:“上次误喝王爷的汤药,发觉苦涩至极,久留舌尖,我想…若能吃些甜食,会好受些。”
话音一落,文肆闫握着油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淡漠的双眼竟睁大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片刻沉默后,他才将蜜枣又包了回去,“既然如此,那本王便收下了。”
梁云裳没动,还跪在原地,包厢门外响起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
“进来。”
吉霄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抱拳道:“回王爷,那两人皆以黑布蒙面,看不清样貌,一进窄巷就没了踪影,属下不敢贸然跟进,怕打草惊蛇,丢失线索。”
文肆闫“嗯”了一声。
“好,备车吧,”文肆闫撇了一眼梁云裳,语气平静又带着不容拒绝:“陈财必定看清了你的脸,等会儿坐本王的马车,一同走。”
梁云裳良久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应声道:“……好。”
不多时,外面传来极轻的马蹄声,在茶楼的后门。
文肆闫推动轮椅,碾过地板发出声响,梁云裳跟在身后。
吉霄替文肆闫掀开门帘,便快步走到马车后方,手脚麻利地从后面取下一块特制的宽厚木板。他将木板一端搭在车厢槛上,另一段则平稳搁在地面,形成一个坡度适中的斜桥。
文肆闫的轮椅停在木板前,侧头说:“你先上车。”
梁云裳抿着嘴唇,没有推辞,踩着踏板率先进了车厢,待她坐定后,车帘再次被掀开,文肆闫缓缓上行,动作又稳又快。
“坐好了。”
文肆闫没有看她,直直盯着前面随马车晃动的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