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霄掰开陈财的嘴,一截软塌塌的舌头从嘴里掉出来,啪叽一声,就像一坨瘦肉一般,落在赵老三面前。
赵老三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吓得坐在地上,双腿在湿滑的地面反复蹬踹着往后退,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自己的舌头也会如这般掉落。
“到底是什么样人让他宁愿赴死都不敢说。”梁云裳低声自言自语道。
“也许是个难以想象的人,”文肆闫松开握住的梁云裳的手,“这里交给他们,我们出去吧。”
梁云裳感觉手背的热感快速抽离,眼睛快速扫了一眼文肆闫后收回,什么都没有说。
她走在后面,看到大门外有些刺眼的光。
地牢这个地方太过阴暗,梁云裳只想快点离开,以后都不要再踏入这种地方。
刚迈出地牢大门,耳边就听到清脆的拍掌声,富有节奏。她看着走在前面的文肆闫停在月洞门前,看着里面。
梁云裳快速跟上,顺着文肆闫的目光看去。
是庆大春正在教小双杂戏。庆大春一身短衫被汗濡湿贴在背上,正是他一下下拍着掌声,给小双打着节拍。
“这是在顶碗,”梁云裳主动跟文肆闫讲解起民间杂耍,“王爷有在街上看到过吗?”
文肆闫扭头看着她。
梁云裳被看得有些发愣,“王爷为何这样看着——”我字还没说完,她脑海中骤然闪过他们初识的画面。
那个时候她被误以为小偷,跪在地上求饶。
往事涌上心头,她才发觉自己问了一句蠢话,连忙低下头:“哦…哦哦,想起来了。”
小双光脚踩在一块木板上,木板下是一个圆形的木桩,她在上面随着木板来回晃动,保持平衡,身体稍微一偏,头顶上的三个白瓷碗就会跟着倾斜。
“诶诶诶……”小双双手打平,极力维持平衡。
庆大春在长木板一端放下一只白瓷碗。
小双挪动在另一端,脚下一用力,白瓷碗就被抛起来,她快速弯腰,顶着脑袋去接,四只碗稳稳当当重叠在一起。
“稳住气息,别慌神,肩膀别晃,背打直。”庆大春在一旁步步跟随,目光始终落在小双身上,双手微张开,时刻准备接应。
小双听得很认真,额头冒出密密一层汗,太阳照红了脸蛋。
“来,把碗抛给我,你跳到我肩上来。”
庆大春双手搓了几下,准备给小双上强度。
“啊——我害怕。”
小双一边维持平衡,一边伸手取下头顶的白瓷碗,她站在长板上,迟迟不敢跃身,怯生生地说:“大哥,你可一定要接住我啊。”
庆大春拍了两下手,中气十足道:“放心,来,大哥一定接住你。”
“我来了。”小双在鼓励打气下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在长板上站稳后,脚尖发力,从中跃起,庆大春抬起粗壮的手臂做支撑,小双在空中抱紧双腿,团成小球在空中翻转好几圈,最后稳稳踩在庆大春肩上,“我成功啦!”
“好!”
庆大春双手稳稳握住小双的脚脖子,炫耀着转了一圈。
梁云裳在旁边忍不住鼓掌,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她说:“以前我也跟小双一样害怕不敢跳,就怕大哥接不住我,到时候摔个狗吃屎。”
她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双。
“玥儿姐姐!”小双站在高处看到梁云裳和文肆闫,她兴奋地挥手大喊。
庆大春矮身将小双从肩上放下,恭恭敬敬地朝着文肆闫点头行礼。
文肆闫只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侧头对梁云裳说:“去吧,晚些时候到书房来找我。”
“是。”梁云裳抿着嘴唇,目送文肆闫离去。
小双跑过来,一走扎进梁云裳怀里,抱着她的腰晃呀晃,下巴贴着肚子,仰头求夸奖:“玥儿姐姐,刚才看到了吗?我第一次成功诶。”
“我看到了,”梁云裳伸手掐住小双肉乎乎的脸颊肉,低身凑到眼前,大肆赞扬道:“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小双被揪得啊啊叫,好不容易逃过,摸着脸蛋用力搓了几下。
庆大春抬脚踢在小双屁股蛋上,“快去再练练,一次成功可不行,要次次成功才算好。”
刚搓了脸蛋,又转头去搓屁股,小双小嘴撅得老高,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等到小双跑远后,庆大春脸色沉下来,故意转身不跟梁云裳说话。
她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梁云裳伸出手指扯了扯庆大春的衣角。
庆大春“啧”了一声,梁云裳便跑到他面前,大眼睛眨了几下,声音软软地喊:“大哥。”
“谁是你大哥,”庆大春仰头装作不看她,“我怎么都劝不出来的人,今儿个怎么自己出来了?”
梁云裳脸色一红。
想起夜里的酒。
夜里的……吻。
她避开庆大春的视线,低着脚下,小声嘟囔着:“我错了大哥,我只是当时心里太难过了,想不开……”
庆大春斜睨一眼,到底是没有办法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狠下心,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你吗?”
梁云裳伸手去拉他。
“哎呀,行了行了,”庆大春用手指在她眉心中间用力点了点。
梁云裳闭着眼睛任由庆大春戳了好几下。
“你呀,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有什么是不能大哥讲的呢?不管怎么着我都会接住你,不是吗?”
梁云裳掰开他的手掌,手指粗糙,常年耍刀弄枪翻跟斗,手上布满厚茧,上面的血泡已经结疤,她用手指轻轻拂过,喉间哽咽:“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看着她要哭了,庆大春拍了拍她肩膀。
“阿荀腿已经好多了,可以下床了,小晴扎了两次针灸也完全好了,你要去看看他们吗?”庆大春问。
梁云裳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先不了,回头我再去看他。”
她现在没有做好去看阿荀的准备。
“对了,大哥,”她浑然抬起头,说:“我那里有拐杖,回头你拿给阿荀,他……用该用得上。”
庆大春疑惑,问:“你哪里来的拐杖?”
“……”梁云裳一顿,眼睛瞟了一眼,随后坦白道:“王爷送我的。”
“噢——”
庆大春拉着长音,忽然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脸上挂着一丝八卦的笑意,道:“话说,锖远王爷一直没有娶妻生子,是吧?”
梁云裳摇头回答:“没有啊。”
“那你这段时间在王府了解相处,你觉得王爷会娶什么样的女人做王妃?”
他这样一问,梁云裳脑海里不由得想象起来,她突然眉头一皱,转身别扭道:“这我哪知道?王爷这样的人哪里是我们能议论的。”
梁云裳伸手推了一把庆大春,又强调一遍:“不准议论王爷。”
“好好好。”庆大春笑着妥协道。
“我先走了,王爷那还有事找我,”梁云裳说这,眼睛朝着屋门看了一眼。
庆大春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说:“进去看一眼吧。”
梁云裳眼睛亮一下,但又很快暗下去,摇了摇头:“不了,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