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花瑶显出一丝惊讶,以前陈财带来的人,不说被迷药迷晕捆着送进来,也是威逼着强行推进来。像梁云裳这样主动求着上门留守的还是头一个。
“那你说,这是什么地方?”
梁云裳眼睛眨了几下,答道:“男人喝花酒的地方。”
话音一落,花瑶便忍不住笑出声,折扇挡着嘴,笑得肩膀细细抖动。
“你倒是直白,”花瑶指尖抚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没错,是喝花酒的,你知道,你也是愿意的?”
梁云裳沉默片刻,抬头盯着花瑶那双如水般的眼睛,说:“我不愿意。”
花瑶摇扇子的手一顿。
“花娘,我做不来讨好男人的事,但是我会杂戏,我会表演,我的演出一定比讨好男人更加值钱。”她说话时眼神坚定如神。
花瑶“啧”了一声,“你不会是挂念着心上人,才跟我这一套说辞,来这的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你那些个街头不入流的杂耍,当我胭脂楼是什么地方?”
梁云裳张了张嘴,没说话,侧头翻了个白眼,心想:让你们杂耍你们还耍不来呢。
花瑶出声继续说:“行了,行了,进了胭脂楼都得听我的,我叫你往东你就往东,让你往西你就得往西,若是不听——我让你什么都听不见。”
这些话宛如一只利爪掐住梁云裳的脖子。
她垂下头,事情比她想得要棘手。
“大家都是女人,我也能理解,别说我苛待你,你出了这个门,随便找个姑娘问,都说不出我花娘一个不字,”花瑶信心满满,“我给你几日适应时间,不过我的耐心不多,你最好快点。”
她从旁边的柜橱里拿出一件崭新的衣裙递给梁云裳。
料子又软又滑,颜色粉嫩艳丽,和她刚才见过的姑娘款式差不多。领口袖边都纹着细碎精致的花纹。
“穿这个,不合身,我叫人改。”
“谢谢花娘。”
花娘这话的意思是接纳梁云裳了。
她背对着梁云裳,从一个首饰盒里翻找什么,喃喃道:“至于陈财,钱肯定是给不了那么多了,敢跟老娘耍花样,找死。”
花瑶的声音带着怒气,梁云裳听得真切。
找死?他早就死了。
梁云裳看着她的背影,悄无声息走到背后,看着花瑶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支圆形的印章,拔开顶上的盖子,突然看到映在手背的黑影。
“啊!”一个尖锐的叫声,花瑶单手撑住梳妆台,被梁云裳突然吓到,脸上矜持的优雅荡然无存,她扬起手就要扇她。
梁云裳猛地缩脖子,装出一副很害怕胆小的模样,指着衣衫说:“花娘,这个……我不会穿。”
花瑶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梁云裳真切的样子,用力闭了闭眼,极力克制自己的暴戾,骂道:“蠢货,这都不会吗!”
说着,把手中的印章往梳妆台上一放,扯着腰间的带子给梁云裳系上。
梁云裳换上衣裙,花瑶看着她,皱紧的眉头才有片刻舒展,没好气地说:“回头用白醋泡手,手就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好好养着。”
“知道了。”梁云裳回答。
花瑶拿起那枚印章,用力盖在那张伪造的卖身契上。
她说:“盖了章,从即日起,你就是胭脂楼的人,安生待着,少不了你的好处。”
梁云裳几乎快要哭出来,感激不尽:“谢谢花娘肯收留我。”
“罢了罢了,别说这些了,”花瑶手指拂过耳边鬓发,“我会安排你的住所,以后表现好了就多给你买衣服首饰,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别丢了我胭脂楼的脸面,跟我出来吧。”
花瑶带着梁云裳出了暖阁,又回到热闹非凡的外面。
方才还在还在戏台上唱小调的几位女子已然褪下,换上一批身姿婀娜的舞姬。她们的衣衫轻盈飘逸,伴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一举一动柔美又妩媚。
台下时不时发出欢呼和掌声,梁云裳心想:这不跟百戏班街头表演赚吆喝一个道理吗
她紧跟花瑶步伐,走在二楼的长廊上,那些紧闭的大门里面亮着昏暗的灯光。
“一二楼是你们可随意走动的地方,住所在后院,晚些时候会带你去。”花瑶带着她在二楼转了一圈。
梁云裳瞟到通往三楼的台阶,用水晶门帘遮挡,她主动问道:“那三楼呢?我从外面还看到四楼。”
花瑶哼笑一声:“三四楼可不是你想去就去的,别看了,走。”
“哦。”梁云裳小步跟上。
视线停留在那串晶莹透亮的水晶门帘上。
偌大的胭脂楼,梁云裳只熟悉一二层,便已经有些晕头转向。
她们从二楼往下走,楼梯拐角处迎来撞上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子,怀里还搂着一个美人,一身绸缎锦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脸上带着轻佻与油腻的笑,一看便是这儿的老主顾。
“哟,花娘,这是新来的姑娘啊?”
男人的目光落在梁云裳身上,登时亮了几分。
楼阶不上不下,梁云裳无处可躲,只能缩在花瑶身后。那男人已经不老实地把手往花瑶肩上搭去。
被花瑶一巴掌拍开,脸上却绽开笑来,说:“是啊,以后还望张大人多多照拂,不然我哪去寻来这么些标志美人呢?”
嘴上说着场面话,手却伸到背后,拍了拍梁云裳。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大人让路。”花瑶扬声假意训斥,身体却不自觉往前挡了半步,给梁云裳让出一条窄道。
梁云裳瞥了男人一眼,脚下生风,快步离开是非之地。
男人被挡了路,脸上也不恼,依旧笑得一脸玩味,目光跟随梁云裳的身影远去。
“新来的,不懂规矩,连走都不知道打声招呼,您别生气,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花瑶赔笑着说。
“是得好好管教,”男人眯起眼睛,笑意更深,“花娘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话音未落,手已经伸了过来,花瑶躲闪不及,手背被碰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往台阶下退了一步,倚身道:“那您先玩着,我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