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瑶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僵住,精致的五官都显得狰狞:“到底吃了什么!我不是说过,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今天很重要。”
“我真的不知道,花娘,我们都吃过那些饭菜,没有问题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着丫鬟吧嗒吧嗒已经开始掉眼泪。
戏台上的阿弥歌声已经停止,她神情淡漠地看向下面,一群人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看着她。她收回视线,缓缓行了礼便下了台。
戏台空荡荡的。
花瑶一把抓住从台下来的阿弥,用一种不容置喙地语气说道:“你再上去唱一首。”
阿弥捂着嘴,想到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她摇头说:“花娘,我唱不了了。”
“唱不了也得唱!”
花瑶瞥眼看向前面,因为长时间没有接替的上场,好不容易热起来的场子渐渐冷下来。
宾客议论的声音渐起。
“你先上去顶着,我马上叫其他人来。”花瑶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弥的视线落在一旁梁云裳身上。
梁云裳从她眼中看出不愿,不肯。
花瑶根本不管这些,硬拽着阿弥就想往台上拖。
“花娘,我不去。”阿弥抗拒地后退。
花瑶耐心耗尽,扬起手的瞬间,只觉得腕间一紧,叫她动也动不得。
梁云裳挡在阿弥面前:“花娘既想让阿弥上台,又怎能打她,脸上落了彩,叫那些看客怎么说。”
花瑶深吸一口气,理智回转些许,就听见梁云裳说:“花娘,阿弥不想去,强迫她去她也做不好,反倒惹得不痛快,不如……让我去吧。”
“你?”花瑶哼笑一声,“你会什么啊?唱曲儿?跳舞?弹琴?”
“这些我都不会,”梁云裳顿了顿说:“但我会的,别人都不会。”
花瑶侧头看到已经有人等得不耐烦,她用一种威胁的语气说道:“你若是搞砸了,我一定让你好看。”
梁云裳没说话,勾起嘴角笑了笑。
“去!”花瑶转头就要走:“我去三楼看看。”
得到花瑶的准许,梁云裳快速脱下身上繁琐冗长的外衫,大拇指抵在眉心,将花钿抹去。转身跟阿弥说了几句。
台下一声质问声:“到底怎么回事———”
声音刚落下。
戏台侧边忽然掠出一道残影。
梁云裳单脚踩在戏台四面的方柱上,金鸡独立,稳稳当当,附身朝着台下行礼。
有些刚起身想要离开的宾客,被这一幕怔住,痴痴站着看着台上。
梁云裳膝盖弯曲,腰身轻旋,接连几个利落的空翻,飘逸的裙摆随之转动,像只粉色蝴蝶翩翩起舞,在满场惊呼声中,问问落在戏台中央。
一时满座寂静,所有人目光都聚集过来。
花瑶站在三楼往下看,咬着手指,时刻观察动向。
“各位大人,小女子来得唐突,贸然登台,小小杂耍,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梁云裳在别的地方说不上自信,在表演这块儿,她当仁不让。
阿弥从后厨要来好四双筷子和八个碗碟,她抱着一摞,小心翼翼放在台沿边上,引得旁人更加好奇。
梁云裳朝着台侧的乐师微微点头,方才简单说过的鼓点和铜锣,在这一瞬间响起。
她一手握着四根长竹筷,在阿弥的帮助下,八只瓷碟纷纷落在筷尖,左右四个,齐齐转动起来。
她身姿随着鼓点移步,绕着戏台一周,八只转动起来的瓷碟依旧稳固,转速不减。
忽然。
她足尖点地,跃身空翻,四根竹筷飞跃而起,瓷碟在空中旋转。看得众人聚精会神,心跟着飞起来瓷碟一般升起。
待她站稳步伐,身体左摇右晃,依次去接住那些瓷碟。
台下有捂眼不敢看的,有抱着手臂等着看笑话的……
梁云裳抬脚踢起一只划过筷尖,险些落个粉碎的瓷碟,她手腕一捞,八只碟子又重回筷尖,保持旋动。
台下先是一静,随后轰然叫好。
排队往盆里放钱的已经排起长队。
梁云裳小口呼吸,心底涌起一股激动。
她好像变回了百戏班的梁玥儿。
她用力将所有碟子高高抛起,手中的竹筷一把拢起,瓷碟接二连三整整齐齐的落在她手心。
随即又是一阵掌声。
梁云裳收起动作,还没说话,台下就传来一声:“再来一个。”
紧跟着就是好几声附和。
梁云裳抬眼望三楼看。
花瑶单手撑着下巴,手指点了点从她视角看去非常渺小的梁云裳,咧着嘴笑起来。
梁云裳心底暗喜,拱手对着台下说:“谢各位大人厚爱捧场,既然大家看得欢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几手薄技,讨诸位一笑。”
她眼珠子扫了一圈,没有庆大春的配合,她一个人能完成的表演有限。
正当她寻找合适的道具时,目光落在台下。
一个楼里丫鬟正给某位大人添茶,梁云裳附身拦住,半空中轻跃翻身,她摊开手掌接过茶壶,低声道:“劳烦了。”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引得在坐的好奇,纷纷探起头来看。
“这位大人,小女为您添茶,”梁云裳一手扶着自己的袖子,一手缓缓倒入茶水,茶碗还冒着热气,她说:“可否接您扇子一用?”
不知名的大人非常得体的抬了抬手,示意她用。
梁云裳道了谢。
只见她将“唰”地展开扇子,这一幅扇面画的高山流水,雅致高尚。
她将盛满热茶的茶碗放在扇面上,故意手腕一颤,周遭一片哗然。
梁云裳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自信大方,她用扇子盛着茶碗左右游走,身旁的人都主动收起脚尖,生怕绊到她。
忽然
她的余光一瞥,花瑶不知何时从三楼下来,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她点头示意,随后一个急转身,猛地将碗抛高,茶盖和茶碗在空中分离,手中的扇子在指尖转了好十几圈,在茶碗落下来前,反手用扇脊稳稳接住,碗中茶水一滴未洒。
她把茶碗取下,放置桌前。抱扇向前作了揖,嘴里说到:“献丑了,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