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清晨天还没凉透,刘鼎就套好了板车,上面码着几大捆晒透的药材,这些都是他上山采回来,惠岚在精心晾晒了好几天的。
惠岚站在院门口嘱咐了好几遍,注意安全,不能让那些药铺掌柜看他老实好欺负,就故意压价。
直到天黑了,刘鼎才回来。
板车上的药材已经空了,换成一袋粗盐,几坛酒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红糖。
惠岚端着碗清水给他:“还没吃饭吧,晚饭给你留在灶上了,等会儿我给你热一下。”
刘鼎大口喝完,点点头,还没来得及答话,小丫小宝冲过来抱着刘鼎的腿,嗓音稚嫩甜腻地喊着:“爹爹,爹爹。”
刘鼎弯下腰,背对着惠岚,悄悄从怀里掏出一包蜜枣,塞进小丫手里,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嘘的动作。
“又买什么了?”惠岚眼尖,当场就发现了。
小丫眼睛一亮,手着小宝扭头就跑。
刘鼎讪笑一下:“蜜枣,我看镇上围着的人多,想来肯定甜……”
话没说完,惠岚瞪了一眼,刘鼎立马闭上嘴不再言语,干咳一声去解板车上的麻绳。
梁云裳刚给文肆闫揉按完双腿,端着一壶药酒从偏房出来,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刘大哥。”
刘鼎转过身来,点头应了声。
“她相公今天下午站起来了,”惠岚朝着偏房努努嘴,打心底里高兴,说:“这个时候比白天走得还要利索些了。”
刘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文肆闫正从偏房走出来,拐杖握在手里,脚下步子比下午稳了些,他站在檐下,月光落在他肩上,一半明一半暗。
刘鼎看了两眼,转头继续忙活手里的事,嘴上说:“明天我再上山看看,找点川穹鸡血藤什么的,回头用来泡澡,兴许好得会更快些。”
梁云裳走近,就听到惠岚说:“明天我跟你一起上山。”
“不行,”刘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言语坚定:“你就在家待着。”
惠岚眉头一皱,问:“怎么了?”
“今天镇上多了好些人,”刘鼎压低了声音:“官差,镇口设了卡子,过路的人挨个盘问。”
梁云裳停下脚步,听到刘鼎继续说:“像是在追查什么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告示墙那里人太多,我没去看,就赶着回来了,总之你们都呆在家里别出门。”
惠岚一听,神色紧张,抓着刘鼎的手臂:“那你别去了,家里柴米油盐够用,小文那儿慢慢来,总会好的。”
刘鼎“嗯”了一声,把板车上的东西搬进灶房里。
深夜寂静,梁云裳若有所思坐在床沿边发愣。
“怎么了?”文肆闫侧躺在床榻上,一只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揽住她的腰。
梁云裳被这一下拉回一点思绪。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刚才听刘大哥说,镇上多了很多官差,在找人。”
文肆闫撑坐起来,看着她低垂着脑袋,眉目紧锁,满脸忧虑的样子,说:“你是觉得在找的人是我们?”
梁云裳咬着下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盯着梁云裳的唇瓣,忽然伸出手,指尖抵在下唇边,动作极慢地掰开,不让她咬着。
“害怕吗?”
梁云裳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转过头,脸颊蹭进文肆闫掌心,说:“王爷会怕吗?”
文肆闫嘴角上扬,手心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颧骨,语气很轻地说:“不会有事的。”
他的话似乎并没有安慰到梁云裳。
“太子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赶尽杀绝吗?”梁云裳喃喃道:“他想要的……不是已经到手了吗?”
文肆闫突然凑近,亲了亲她的脸颊。
梁云裳猛然抬头,被吻过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烧,发烫至极,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生生咽下。
“李瑀心急,早就想置我于死地,如今假的罪证捏在手中,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文肆闫俯身吹灭床头的油灯。
昏暗的房间瞬间一片漆黑,梁云裳感觉到突然凑近的一股热意,她抬手就碰到文肆闫的身体,微微用力抵住,低声道:“王爷。”
这一句是提醒,是刻意拉开两人身份之间的距离。
文肆闫的动作一僵,下一瞬,强有力的大手揽住她的腰身,往床塌里带,嘴唇贴着耳边道:“睡吧。”
梁云裳顺势躺了下去,可腰上那只手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近。
“王爷——!”她身体猛地一缩,腰间被用力捏了一把。
安静片刻后,梁云裳出声喊道:“王爷。”
黑暗中,文肆闫声音悠悠从头顶传来:“梁云裳。”
很久没听到有人连名带姓的叫她,梁云裳一顿,随后觉出文肆闫是故意的。
“除了叫你王爷,别的还能叫什么?”
文肆闫“哼”了一声:“别的什么都可以。”
梁云裳眼珠子转动,像是在认真思考,笑着说:“文大哥?”
这个答案,文肆闫似乎不太满意,放在梁云裳腰上的手动了动,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梁云裳抿了抿嘴唇,挪动着从他怀里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