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走了大概五分钟,穿过了一条堆满废弃设备的走廊。何念始终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在逛自己家楼下的公园。
凯云舟终于忍不住了:“哎,你说的那个符号,到底在哪儿啊?”
“前面。”
“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凯云舟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何念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面墙。
一面在这片杂乱无章的废墟中被刻意空出来的墙。
这上面没有挂钩,没有杂物,没有任何东西遮挡——它就这样赤裸裸地立在那里,像一个等着被人看的展品。
泛黄的墙面上被人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尖叫的灵魂,又像是四散的触手,每一道刻痕都深入墙体,边缘发黑发褐,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腐烂出来的。
凯云舟不敢再往前走了。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这什么玩意儿?”
何念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示意他们看墙根处——那里有一滩黑色的污渍。
不是墨水。
是血。
而且是从墙里面渗出来的,腐烂发臭的污血。
顺着墙缝缓慢地往外淌,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黏稠得像某种半凝固的胶质。
“呜……”
周轻轻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散发出的臭味却让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指攥紧了校服袖子,指节泛白。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学的。
就算以前没有闻过,动物也总是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同类的尸臭。
何念站起身,对周轻轻说:“退后。”
他打开背包摸索起来。
凯云舟以为他要掏出什么秘密武器——符纸、圣水、十字架,或者至少是一把看起来很威武霸气的刀。
何念拿出了一个锤子——
然后递给了他。
凯云舟:?
何念笑了笑,那个笑容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辜:“我力气不够。”
凯云舟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锤子,又抬头看了看何念那张写着“我真不是故意的”的脸。
“……你是认真的?”
“嗯。”
凯云舟:我好像从这个“嗯”字里听出了愉悦。
凯云舟刚想骂人,但是他扫了一眼何念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白衬衫,干净的袖口,修长的手指——怎么看都不像能抡锤子的人。
恐怕真的只是力气不够。
“别担心。”,何念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不砸掉的话,我们可能没法活着回去了。”
听到这话,凯云舟整个人都傻了。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纠结何念为什么知道这些了。他现在越来越想骂人了。
不是哥们。
你要不要听听你一脸平静地在说什么话啊?
要死了诶!
这难道是什么小事吗?!
而且这么大的事,我们不知道就算了,你居然还晃晃悠悠边聊边走?你刚才甚至在跟我讨论李大叔的香包是什么味道!
凯云舟的脑子里现在就是一团乱麻。恐惧、愤怒、荒谬感搅在一起,像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锤子,手在发抖。
何念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说“你行的”。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然后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过了大概十秒钟。
“小周。”凯云舟终于开口了,他的手在抖,声音有点发哑,“后退。”
周轻轻乖乖地退到了走廊拐角,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凯云舟握紧锤子,深吸一口气,抡了起来。
第一锤砸上去的时候,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但那个手感不对。
不是砸水泥的闷响,不是砖石碎裂的脆响。那是一种黏腻的、沉闷的、像砸在某种有机物上的感觉——像是砸在了……肉上面。
凯云舟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