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响动,让何念的动作骤然凝固。
是从大门传来的——门锁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哒哒哒”的脚步声,踏在客厅的地板上,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而来,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
有人来了!
不管来的是谁,被发现私闯凶案现场都是天大的麻烦。
何念瞬间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视线飞速扫过房间。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矮身,悄无声息地躲进了那张双人床的床底。
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板,灰尘混合着血腥味钻入鼻腔。他尽量蜷缩起身体,把自己塞进最深的阴影里。
脚步声在客厅停顿了片刻,随即变得更加急促,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动作粗暴,带着明显的焦躁。
糟了……玩具箱的盖子还开着!
何念的心猛地一沉。
“吱呀——!”
“嘭!”
外面的人显然注意到了异常。柜门被猛地拉开又甩上,杂物摔落在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迫。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毫无疑问,是凶手回来了。
终于,客厅的响动停了。
“哒……哒……哒……”
脚步声,朝着主卧而来。
何念死死屏住呼吸,透过床沿与地板之间狭窄的缝隙,他看见一双沾满泥污的男士皮鞋,踏入了卧室。
那双鞋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随即走向衣柜,胡乱翻找一阵,又猛地转身。
他……停在了床前。
何念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甚至可以听到床垫上方传来的、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声。那双鞋就在他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鞋尖正对着床底,微微转动,仿佛在审视、在判断、在揣测这空荡荡的房间唯一可能藏人的地方。
王敬山,这个在人前戴上完美丈夫面具、亲手谋害自己的妻儿、丧心病狂的疯子此刻正站在何念的面前。只要有一点细微的动静,就可能惊动这个亡命徒。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点点被拉长、碾碎。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何念紧握着匕首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终于,那双鞋动了,离开了床前,转向了浴室的方向。
脚步声逐渐远去,伴随着浴室柜门被打开和花洒被碰到的声响。
何念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正要缓一口气——
“吱呀——!”
头顶上方的床垫,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弹簧被重物压陷的呻吟。这声音像是忽然有什么重物压在了上面。但,何念很确定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伴随着床垫弹簧持续受压的细微“嘎吱”声,那东西……那个压在床垫上的“东西”,在缓缓移动。非常慢,非常轻,但床垫的形变和声音明确无误地传递下来,仿佛有人正赤着脚,在床垫上极其缓慢地……行走,或者爬行。
“嗡…!”
口袋里的游戏机偏偏在这最要命的时刻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那低沉的“嗡嗡”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此时此刻格外刺耳。何念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床垫上,那个正在移动的“东西”,似乎也因为这不寻常的震动而微微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