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原因,听他们说,有人要求,在六月初六之前解决。我想,应该就是董事长吧。”
“那是老爷子的生日。也许是不想惊动他。”
对于他们家族而言,这是极其特殊的时间。所有家族成员,无论离得多远,都要回来参加的寿宴。
“他是亲大伯,对你们下手还是这么轻易。”伊津感叹,“我听他们跟董事长说,家和万事兴,觉得真是讽刺。”
听到此处,霍逸飞心头一动,隐约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
入了秋,天气渐渐转凉,树叶也开始泛黄飘零。
不知从哪里沾上了一片,带到办公室里。
霍逸飞拿在手上,想起儿时,父亲教他做树叶画的时候。
“树叶落了,也会回归到根边,变成养料。这就是叶落归根。”霍文亭对他说,“逸飞不管将来飞得有多远,也一定要记得自己的根。”
“根就是咱们家吗?”霍逸飞一边玩耍,一边看着父亲问。
“是啊。就是咱们霍家。”霍文亭站起来,看着青岚山的一切,语言里不无自豪,“这些建筑,这些名气和财产,都是咱们家荣耀的见证。”
从小到大,家族都是这样教育的。
可是最后,树倒的那一刻,又有几个人真的归根了呢?
霍文礼,霍文渊……都只是说说而已。
他心里不免惆怅。
这时候,关于霍逸泽的调查,终于有了眉目。
原来先前那起出了人命的安全事故,追根究底的话,根源就在他手上没有认真完成的人员审核上。
霍逸泽想来是为了这件事的闹大而感到了危机,惶惶不可终日。
霍文渊大概也不会想到,把自己的人安插进项目之后,针对项目所做的连锁反应,也会牵扯他自己的人。
这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霍逸飞当即就叫来霍逸泽谈话,打算震慑那小子一番,倒不是认真追他的什么责,而是从他嘴里套出一些话来。
这招还真凑效。
只是霍逸飞也没想到,从他嘴里套出来的话,远超自己想象。
“你不怕我爸,也该怕老爷子吧。”霍逸泽心慌之下险些结巴,“这事是他老人家要求的,我爸一向听他的话。”
“为了对付我,拉整个霍家下水?你觉得老爷子会这么糊涂吗?”
“攘外必先安内,你就是那个内贼。”霍逸泽说,“老爷子早就说了,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你进公司的,如果不是你居然靠自己弄了个好学历,你哪有这个取代我的机会。”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浮现了。
针对他高考的算计,伊津的事情,背后的老爷子,家和万事兴,六月初六……
所有线索逐渐连接在一起。
一个猜想在脑中成型,但霍逸飞还不敢相信。
“你的意思是,老爷子什么都知道?”
“他当然都知道。我爸都是听他的话而已。”霍逸泽说,“要不然,我哪会不如你!”
屋外刮过一阵凉风。
院子里的银杏树又落了一地的叶子。
秋风萧瑟,霍逸飞此时的心情也不遑多让。
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霍文渊并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跟顾千城也不是他。
而是……霍家实质上的主人。
老爷子的居所距离市区很有些距离,但早就专门打通了道路,过去并不难。
下了车,只许霍逸飞一个人上去。
青石板的路,是精心雕琢安排出来的古朴和自然,每一寸土地都经过计算和金钱洗礼。
所谓的清幽意境,也不过是钱堆出来罢了。
霍逸飞慢慢走着,听着周围的鸟鸣和钟声,心却一点也静不下来。
往日过来,他总是带着十足的虔诚和真心的敬畏。
可如今,只有满腔的困惑。
走过了九十九级台阶,转过一道回廊,才到老爷子的佛堂之外。
远远地,听见诵经的声音。
老爷子独自坐在佛前诵祷着听不懂的句子。
霍逸飞轻轻叩门,被人拦住了。
“不可打扰。”
总裁在此也没有半分面子。
他只能站在这里,等待老爷子念完。
“多积福德,保佑我们霍家福祚绵长……”
隐隐约约听见这么一句。
等老爷子起身,霍逸飞没再顾其他人,抢先叫道:“老爷子,我有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