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因此闹得很不愉快,甚至差点牵扯到即将到来的老爷子的大寿。
但是最后,又诡异地达成了一致的默契。
以他们互相的对立程度,仅仅靠双方,是不能够和解的。
所以,有一个能够说服双方的第三方,作为这个桥梁。
而最后和解的条件,就是解决掉事情的源头。
“家和万事兴,这句话,是您而不是大伯和文礼叔心里记挂的事。”霍逸飞说,“为了家族的利益,其它的东西都可以割舍让步。”
“所以,你这次来是想要问我的罪?”老爷子没有否认,但仍然哼了一声,“好一个不肖子孙!”
“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老爷子,我从来都不想冒犯您、顶撞您,其实在我心里,就和霍家所有人一样,一直都尊敬您。”
从小,霍文亭无论多么边缘,也会带上他去参加家族活动,增进霍家人的家族荣誉感。
霍逸飞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老爷子作为德高望重的长辈,一直都教导他们为人处世要与人为善、要正直善良、要团结一致。
“可是您也知道吧。八年前的那个时间,也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候。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样?”
霍逸飞知道,其实老爷子什么都清楚。
也包括霍文礼等人对自己的针对。
但,让霍文礼去帮霍文渊处理掉伊津,已经是让霍文礼做出了很大的退让。
作为给予退让方的好处,老爷子没法说什么。
而霍文亭、霍逸飞,实在是太弱势了。以当时他们的贡献,说是家族累赘也不为过。这样两个成员,只要霍文渊不在意,牺牲了,也无所谓。
老爷子沉默下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不像是刚才那么冷漠,对于自家人,多少带着一些愧疚。
霍逸飞看在眼里,也毫不意外。
他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落叶,心上之秋蔓延开来:“越是长大,我越是发觉,家族里的人,根本就没有像说的那样做过。他们成了另外的样子。老爷子,您从小告诉过我的,到底哪些是真的?我真的不明白。”
老爷子摇了摇头:“过去这么久时间,我以为,你大有长进,还是一股学生气,上不得台面。”
“无论多久时间,有些事情都不能放弃。”
“你以为你能够站在这里,和我高谈阔论,是因为你正直有原则,还是聪明有能力?你一路走来的一切,得到的所有成就,都只是沾了霍家的光。你怪罪他们,但也无法撇清你自己。”
霍逸飞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
他的一切都来自于霍家,就算不齿看不上,可最后他也在享受这些肮脏手段的好处。
哪怕现在,他可以与之抗衡,全是因为霍家给予他的身份。
就算放弃不要,可他一路走来的培养、学历、资源,没有什么能够切割干净的。
“你觉得你比我们干净吗?”老爷子用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说着。
“那么,我现在知道答案。但我仍然不打算改变。”霍逸飞笑了一下,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老爷子,你修心这么多年,可知道因果吗?”
“你想说善恶有报?”
“那只不过是因为,恶行本身就是惩罚。一旦善恶失去约束,最大的报应就是规则本身。就像根已经烂掉的树,权术制衡也是徒劳的表面功夫,永远不可能改变颓势。霍家的结局,你早就应该清楚是为什么。”
老爷子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混账!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你所谓的家和万事兴,一手造成的。”
霍逸飞心情平静地走出这里,背后老爷子“我要开除你”的警告还在耳边响起,此时此刻,他没什么想法。
他走下山去,满山的落叶为他送行,他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想,是他错了。
放不下手中的权力,也放不下家族荣誉,妄想利用自己的权力去改变家族,但真正的恶龙,就是他所在的家族本身。
如果不是他的整顿能够带来暂时的利益、教训大伯的敌人,他根本没有可能走到现在。
大厦将倾,势不可转。
想通了这一点,他反而轻松了。
回到家中,伊津忧心忡忡地迎上来,见到的却是他有些不同的笑脸。
“我想我可以真正自由地生活着。”霍逸飞说,“真正地……做我自己。”
偏偏在这个时候,演艺项目部的丁景打来电话,报告喜讯:“霍总,样片已经出来,效果非常好!真不愧是大导演啊,您要看看吗?”
他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喜悦,好像已经看见了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