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楚临懿却摇头,唇边笑意讥讽,“那老匹夫,谁也不信。”
她语气平静地将今夜之事一一道来。原来,德玄帝听完三个儿子的争辩之后,因无法作出判断,竟干脆一逃了之。
“那个蠢货。”楚临懿咬牙骂道,“且不说太子有备而来,他能逃出多远;他就这么带着禁卫离开,满行宫的人怎么办?楚明渊察觉异样后告知于我,我们一同追上了他,想劝服他暂且留下。”
“……但太子已暗中向陛下禀告,说殿下您调换了行宫戍卫。”陆玄翊面上浮现出精明之色,“你们这一追,使陛下越发怀疑禁卫中有你们的人,便下手了。”
“不错。”楚临懿微微阖上眼,“那些禁卫岂会怀疑陛下,就这般中了他下的毒,白白送命。德玄帝正欲带亲信继续逃走,楚承煜就追了上来,将余下之人尽数斩杀,劫走了那老东西和楚明渊。”
“这么说,殿下还活着?”他神色一振,“为何是楚承煜带走了他?太子呢?”
楚临懿反问:“你们在行宫应当与太子的人交过手,可曾察觉那些人其实是训练有素的私兵,只是伪装成刺客?”
见他点头,楚临懿证实了猜测,道出楚景琰的毒计——
把楚明渊捉去充当弑君谋反的凶手,自己则下山调兵,假作救驾来迟;如此一来,既可顺理成章地即位,又不必背负骂名。
“我明白了!眼下楚承煜定是挟陛下与殿下藏匿山中,等待太子带来人马作‘见证’。”陆玄翊重重点头,又告知楚临懿,“殿下,行宫内的私兵已被肃清,宗亲贵族皆安然无恙,您可安心。”
“此话当真?”楚临懿眸光骤亮,“我前日已传信于附近的赵都督,若其儿女并未落入敌手,或可请他来援——”
她神情果决,当即就要起身,却忽地一晃,颓然倒下。
武婢疾冲上前扶住她,一直沉默的霜序此时开口:“殿下中毒了。”
他语气肯定,陆玄翊垂眼看去,果然,长公主面色惨白、唇上已泛起乌黑。
武婢紧紧盯着霜序为主子把脉,生硬地说:“是。陛下将毒下在水中,众人都饮了水。五殿下虽及时发现,但那时殿下已饮下一口,她只来得及拦下我。”
“没事。”霜序收回手,淡淡道,“此毒我能解。”
“你能解?”武婢急问,“需要什么药材?我即刻去寻!”
“荒山野岭,你往何处寻药?”陆玄翊皱眉。
“不必寻药。我……我随身备有药材。”霜序打断两人争执,脸颊微红,“只是需围挡起来,你们不可观看。”
“为何?”武婢警铃大作,死死攥住楚临懿的手,“你是何居心?”
正当霜序哑口无言,惹得武婢几乎要把他赶出去的时候,楚临懿强撑着缓缓道:“月钺……让他来……”
月钺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楚临懿又转向霜序,声音虽然微弱,却咬字清晰:“霜序,我自宴席上出头起,便已与楚明渊绑在一处。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殿下放心,我明白。”霜序郑重颔首,楚临懿这才安然陷入昏迷。
月钺与陆玄翊皆被赶出了地窖,看月钺焦躁地来回踱步,陆玄翊好心安抚道:“放心好了,你家殿下交给霜序,准保无事。”
“你怎知无事?”月钺冷冷睨他,被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够呛,“你看不出他分明在扯谎?他那样子哪像带了药材?更何况他连……连……都隐瞒,谁知是何居心?”
陆玄翊被她连珠炮似的诘问噎住。
他也说不清为何,霜序身上所有的疑点在他眼中都显得格外理所当然,顿了顿道:“……那你家殿下不也信她?再者,不让她救,难道还有别的法子?再拖个一时半刻,殿下可真要一命呜呼了。”
“你!”月钺恶狠狠地瞪他。
不等他们开启下一轮唇枪舌战,地窖门就打开了。月钺飞身扑入地窖,直奔楚临懿身侧,连声呼唤。
“瞧,我说了会无事吧?”见楚临懿面色恢复如常,陆玄翊大声赞叹,“见效竟这般快,霜序,你当真堪称神医!”
“……唔。”霜序慢吞吞走到他身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走运罢了。”他不过是用了些取巧的手段,陆玄翊这番盛赞令他心虚得厉害,甚至打了个喷嚏。
他搓了搓胳膊,抬眼环顾四周,其他人似乎都未觉寒冷,陆玄翊更是热得解下半边外衫,随意搭在臂弯,如同暖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热气。
想着陆玄翊此刻也不会再计较男女之防了,他略微迟疑后还是挪近几步,倚靠上那温暖而坚实的臂膀。
陆玄翊立时僵硬得像块石头,半晌才沉下右肩,让他靠得更省力些。
“你还好么?怎么脸色看起来更差了?”听到陆玄翊的询问,霜序抬起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被肩骨挤得嘟起一小团的脸颊出神,眼中突然灵光一闪。
“你该不会是……为长公主采了精血吧?不对,你们也不能如此采补吧?”
霜序的思想纯洁如白纸,无法理解陆玄翊在说什么;但他以为这又是某种人人皆知的常识,便假装自己知道,煞有介事地点头。
陆玄翊大惊失色,他的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到刚刚苏醒的楚临懿身上:“殿下,您感觉如何?”
“好多了。”楚临懿活动肩膀,看起来不仅剧毒尽解,还比先前更为精力充沛。她略带疑惑地看了眼霜序,并未在此时刨根问底,起身问道,“可有马匹?”
“有!”陆玄翊爽快应道,“我的娇娇可借与殿下。”
楚临懿嘴角抽动一下,随即颔首:“好。我们兵分两路,我去请援兵,你与皇子妃——不,你与霜序去寻楚明渊和德玄帝。”
“殿下孤身前往,可应付得过来?”
“我独自下山,目标更小。楚景琰在山下的兵马不过是配合救驾戏码的摆设,人数不会多,不足为虑。”楚临懿笃定地说,“他真正的精锐是山中这些死士,若我所料不差,楚承煜处至少还有三十人。”
“月钺。”她又对武婢吩咐道,“楚明渊被劫走前取走了你皮囊里的萤石粉,你带他们循迹追去。”
“殿下。”月钺低声道,“务必当心。”
“自然。先前是我大意遭了暗算,此番定不会再出差池。”长公主神色凛然,俯身拾起一柄禁军佩剑,五指收紧,仿佛重新攥住了自己的命运。
再抬眼望向月钺时,她的目光冷意消融,变得柔和:“我绝不会忘记,这条命是你姐姐以命相换,挣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