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怪物，不是罪人，他明明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珍宝。

眼角滑落两颗水珠，流淌过脸庞。热意滑至下颌，引起阵阵痒意，似是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来回扫着他。

他不禁蹙紧眉头，眉心又紧跟着被轻轻点了点。

他被那触碰缓缓唤回神志，睁开眼，迎面撞入一双眸子。

那双眼生得秀丽，尾端上挑，宛若抹了胭脂，微微泛着红。睫羽浓黑而纤长，末梢打着小卷，正一眨一眨地扫过他的脸颊。

再往下，那双瞳仁的颜色比常人浅上许多，如泉水般清透，一眼便能望到底，眼神澄澈灵动。

楚明渊直愣愣地回望那两汪泉水，恍惚以为自己仍置身梦境，一时怔忡。

那对眼眸弯成月牙，似乎觉得好玩，又凑近一些，手搭上他的肩头，半个身子软软地压了上来，眼瞳几乎贴到他眼前。

“……霜序？”他猝然回神，激动与狂喜在胸腔炸开，让声音都带上颤抖，“你醒了？身上还疼不疼？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他一边连珠炮似的发问，一边急切地直起身，欲拉过霜序细细检查。

那狐耳与狐尾上的白毛却唰地炸开，霜序尖叫着手脚并用朝后挣脱，一头钻入被褥中，面朝下缩作一团。

“霜序？”他的手顿在半空。

没有回应，那团被褥蜷缩得更小，剧烈地发抖。他想起方才那声惊叫，皱起眉头。

自从变成人形，霜序唯有在承受强烈刺激时，才会本能地鸣叫。方才分明没有任何异状，他为何会再一次发出属于狐狸的尖鸣？

顾不上细究缘由，楚明渊用余光扫过帐门，不动声色地转身挡住那个方向。

他往后退去，眼睛紧紧盯着榻上被褥：“霜序，是我不好，方才不该吓你。被子里是不是很闷？还很黑，是不是？”

霜序还是不理他，颤抖却减缓些许，动了一下。

“你出来好不好？我保证，我就站在这里，离你远远的，绝不会再吓你。”他退下榻，尽量压低声音，诱哄道。

过了许久，约莫是被闷得受不了，霜序终于从被褥内探出脑袋，两只耳朵耷拉在两侧，怯生生地窥探外面。

见那张小脸都被吓得煞白，楚明渊的心尖又是一阵抽痛，连忙蹲下。

这下，他大半个身子都憋憋屈屈地蜷在榻下，以此减轻自己身形带给霜序的压迫，并竭力对霜序露出温和的笑容。

但他太久没有笑过，嘴角已经僵硬，拉扯得分外艰难。

霜序自上而下地端详底下那颗呲牙咧嘴挑衅自己的脑袋，霎时怒火中烧，甚至忘了害怕。

他决意给此人一点颜色瞧瞧，便鼓动腰肢，像条虫子似的一点点蠕动过去，不过手上还是惜命地攥着被角，随时准备把自己再蒙起来。

眼前的场景十分滑稽，楚明渊却半点笑不出来。

他死死克制着自己，等待霜序慢吞吞挪至身前，方一把攥住霜序手腕。摸到下面平稳的跳动，才长长呼出口气。

精神放松下来，他转而意识到自己这番动作或许又会刺激霜序，连忙握紧掌中腕骨，低头望去。

所幸，霜序并未留意他的举动，正兀自咬着他的衣角，脸上的表情心花怒放，为自己成功咬到这个坏人而沾沾自喜。

他心中一动，试探着去挠霜序的耳朵根。霜序立刻被转移注意，松开齿关，眯起眼睛轻声哼鸣。

他手上不停，上身缓慢直起坐回榻上，把霜序圈入怀中。

霜序掀起眼皮瞄他一眼，后背微微绷紧，又有点想逃跑。他于是更卖力地揉弄那对狐耳，另一只手沿后背抚至臀部，来回抚摸。

霜序舒服了，嗓子里餍足地咕噜，主动趴伏到他腿上。

楚明渊趁机拉过霜序的手脚仔细检查，帐外忽而刮来一股疾风，一人风风火火地闯入了帐子。

陆玄翊向来无需通传便可直接进来探望霜序，刚一掀开帘子，便撞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珠子。

他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张嘴就要高声呼喊。

楚明渊及时将食指比上唇间，对他递去一个噤声的眼神。陆玄翊强行将气憋回喉咙里，呛咳着说：“霜、霜序，你醒了？感觉如何？”

看着陆玄翊靠近，霜序的耳朵竖了起来。

但身上被楚明渊伺候得实在太舒坦，他的警惕心也随之懈怠大半，并未如之前那般反应过激，只歪头疑惑地瞪着陆玄翊，耳尖抖了抖。

“他这是怎么了？”陆玄翊愕然转向楚明渊，脱口问道，“怎么好像傻了？”

楚明渊下意识去捂霜序耳朵，却发现腿上之人对这句话毫无反应。他也看不出来，霜序究竟是没听懂，还是不在乎。

他叹了口气，道：“不清楚，醒来后便成了这副模样。怀霄，你去把兀尔丹带来。”

“对，肯定是那怪人使了诡计，我这就去把他抓来！”

陆玄翊豁然开朗，转眼间便跑得没了影，徒留一声大喊在帐内久久回荡，惹得霜序不满地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