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羊乳端来的时机正正好,霜序刚意识到自己被哄骗喝下了粥,正要发作,奶香就迎面扑来,勾得他双眼发直。
他迫不及待地扑上前,脸几乎埋进碗里。羊乳的味道果然和闻起来一样美妙,他眉开眼笑,尾巴都快要甩上天。
美滋滋喝到一半,肠子忽然咕噜作响。
楚明渊听见动静,立即用手挡住碗沿:“乖,再喝下去身子会吃不消。今日先到这里,明日我再给你拿一碗喝。”
如今的霜序,却根本理解不了这些道理。
在他看来,楚明渊就是故意逼他吃难吃的东西,又把好吃的东西远远拿开,分明是存心与他作对,实在是太过分了!
霜序以往鲜少闹脾气,楚明渊收拾好碗筷才察觉他不对劲,那时他整张脸都已气得通红。
“生气了?”楚明渊有几分新奇地俯首细看,话一出口便自觉语气不妥,连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知道,你喜爱甜食,嫌粥太淡。可你如今……”
还没说完,霜序就抬手捂住狐耳,脸转向一边。
“好,你不爱听,我不说了。”楚明渊止住话头。
他一沉默,帐内便显得异常寂静。霜序气鼓鼓地捂了一会儿耳朵,手缓缓滑下,偷瞄他一眼。
他佯作不觉,仍低垂眉眼,目光晦暗低落。
狐尾不安地动了动,霜序坐起身,在他唇上轻按一下,允许他继续说话。
“方才是我不好,惹你不快。”他沉沉叹息,说,“你做得对,难吃的食物,我该陪你一同吃。”
说罢,他拉过碗,吃尽霜序剩下的半碗粥。
身侧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当他又端出满满一碗接着吃,霜序着急起来,拉住他的胳膊。
“无妨。”他拍拍霜序的手,又舀起一勺,“我做了错事,合该受罚。”
霜序拦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将粥喝了个干净。心里一急,霜序就忘了自己还在生气,扒过那碗羊乳,推给他喝。
“你如此喜欢这羊乳,竟舍得分给我喝?真是大方。”他夸赞道,就着霜序的手喝下。
霜序的心情又变得愉悦,瞥见他的唇角沾着一点奶沫,便凑上去细细舔净。
楚明渊一动不动,定定望着他。有那么一刹那,那双深眸里仿佛卷起风暴,又被强行压回一片风平浪静。
饭后,楚明渊又抱霜序去洗漱,他什么都不会,一切全由楚明渊代劳。楚明渊手上忙碌,嘴里也始终不停,一直与他絮絮低语。
但霜序并不关心他说的话,反而将他低沉的嗓音当成安眠曲,不一会儿就打起哈欠。
他依然不愿放弃,回到榻上之后,他执起梳子给霜序梳理毛发,等霜序惬意地哼哼,再趁机道:
“霜序,我与你说了这么多话,你能否也对我说一句?”
霜序把腿岔开搭到他身上,疑惑地眨眨眼。
“你也能像我一样说话。”他耐心引导,“试一试,说什么都好。比如,想想我叫什么名字,唤我一声可好?”
霜序奇怪地看着他,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我只是一只狐狸,怎会说话?
但迎着楚明渊饱含期盼与鼓励的注视,他终是不愿让眼前之人再如方才那般失落,便静下心,努力思索。
甫一深思,霜序的面色就猝然苍白,冷汗唰然而下。
楚明渊立刻搂紧他:“头疼就不想了,不急……”
霜序忽而仰起脸,眸中水雾迷蒙,瞳孔被痛楚搅得涣散,一点点重新凝聚在他的脸上。
他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入那双美丽眼睛里,被朦胧水雾温柔包裹。霜序怔怔望他片刻,上前贴近。
那对唇越来越近,最终轻柔地印上他的唇。唇瓣微启,舌尖拂过唇间,如一片羽毛般轻盈。
楚明渊垂眸静望,并未回应他的试探,却也不曾阻止。
霜序舔舐一圈,再次抬脸看向他,眉心蹙起,艰涩地开口唤道:“……夫……君?”
那声音因太久未曾言语而沙哑,断断续续。
霜序喘过一口气,语气更坚定地说道:“……你是,夫君……”
楚明渊猛然收紧臂弯,覆身回吻住霜序。
这一刻,天地万物都静止不动,唯有他的心跳仍震耳欲聋,唯有与霜序交缠的唇齿还能感知到热意。
——霜序真的不曾痴傻,他还记得自己,甚至依稀记得他们曾经的过往。
狂喜之余,心又阵阵刺痛。
霜序连如何吃饭穿衣都忘了,此刻记起的零星片段,必定是他最珍视的记忆,才会在心上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
原来,新婚之夜的霜序曾是那么渴望唤他夫君,与他真正结为连理……
而那时的自己,却狠狠伤了霜序的心。
“对不起,霜序,对不起……”他吻着霜序,一遍遍含糊重复。
霜序退开些许,捧起他的脸,慢慢地说:“夫君……不哭。”
“好,不哭。”他顺从指令,扬起微笑。
执起霜序的手,他珍重地吻过那双手的指尖,说:“霜序,从前我不曾告诉你,能与你成亲,是我此生最幸福、快乐的事。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霜序听得一知半解,但他显然很喜欢楚明渊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尾巴欢快摇曳。
而楚明渊虽然满心欢喜,却也没忘记此时该是霜序就寝的时辰,直起身拉过被褥。
霜序方才趴到了他胸前,他揽着那截腰掂了掂再放下去,略带责备地说:“比只小猫还轻,还不肯好好用饭。”
此言一出,霜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一声不吭地抢过被褥爬到床榻角落,头埋进里面,只留下屁股在外头。
“是我失言,不该拿你与猫相比。”这回,楚明渊及时发觉他的不悦,忙讨好地摸霜序尾巴尖,“先出来,莫要闷坏了。”
霜序转过头,眼睛红红地瞪他:“……你还抱过小猫。”
——一生气,说话都流利不少。
楚明渊内心莞尔,面上仍维持着郑重:“是我的过错。从今往后,我绝不碰其他人或兽,只抱狐狸。”
霜序满意了,依偎回楚明渊怀中。想了想,他又说:“你可以碰。它们若是饿了,要给它们吃的。不能欺负它们。”
“好。”楚明渊轻拍他,“都依你。”
“但是,你要最喜欢狐狸。”霜序捉住他的手,说得认真,“还要最爱我。”
他终究没忍住,再度吻住霜序的唇,用一个绵长的深吻当作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