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序的心智仿佛在一夜之间倒退回幼年，也似乎要永久停留在幼年。

楚明渊为此而心痛焦灼，但目前找不到任何办法，他也只得顺其自然，先一点点帮霜序调理身子。

知晓霜序敏感，他刻意将心事统统掩藏起来。而看着霜序在自己这匹头狼的庇护下，整日无忧无虑地吃喝玩乐，他有时也会感慨，这或许正是他补偿霜序的机会。

他几乎日夜陪伴在霜序身边，可有的时候，也不得不趁霜序睡着，暂时离开。

一日，他一忙完公务，便匆匆赶回主帐。远远便瞧见陆玄翊背对帐子杵在门口，浑身僵硬得似块铁板，一张脸红通通的，直冒热气。

他一目了然，走近拍拍陆玄翊的肩。陆玄翊如蒙大赦，立刻一溜烟跑走了。

掀帘走入帐内，他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此处活像是刚刚遭过一场飓风席卷，所有东西都被扫落在地，床腿与桌腿坑坑洼洼，一看便是被牙齿啃过。

碎纸与白毛漫天飞舞，他挥手拂开，迈过满地狼藉，走向床榻。

入目是一片雪白，一具胴体背对着他，侧躺在榻上。

如今，霜序背后的疤痕已好得差不多，又恢复了以往的洁白无瑕。他的目光在那上面滑动一下，垂眼捡起脚边衣裳，放到榻上。

榻上之人方才一直不愿看他，此时忽然回头，一把抄起那堆衣裳，再次扔回地上。

他并不意外，又弯腰捡回来，让霜序再扔。

来回几次之后，待霜序稍稍发泄完怒火，他坐到榻边，手搭上霜序后背，温声问：“怎么了？不喜欢这身衣裳么？”

霜序愤愤扭头：“——丑！”

这身衣裳颜色素净，确实不合霜序一贯的喜好。楚明渊颔首，道：“下回我先把衣料拿给你看，由你自己选形制和颜色，可好？”

霜序微愣，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要，就算这样我也不穿！”

“为何？”他坐近些许，低头问，“穿着难受？”

霜序本在气呼呼地蹬他，不许他靠近，听闻此言，动作渐渐缓了下来，眨眨眼睛。

这身衣裳顺滑如水，穿在身上透气又轻盈，无论如何也与“不舒服”搭不上边。

即使失去记忆，霜序也不习惯撒谎，故只是摇摇头，转而说：“我又不冷，才不需要穿衣裳！”

整间帐子里都熊熊燃烧着炭火，的确并不寒冷。楚明渊便再次颔首：“是。你不喜欢，那便不穿了。”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叫霜序无处发挥：“……当真？”

“当真。”他肯定道，“你说得有道理，我也陪你。”说罢，指尖搭上衣扣，果断解开。

霜序怔怔看着，面上似有几分欣喜，却忽然鼻尖一动，嗅到外袍上的陌生气息。他霎时炸了毛，炮弹似的扑过来，大叫：“——啊，我吃了你！”

楚明渊的肩头被重重一撞，随后又被齿尖上下啃咬，又酥又麻。

他任由霜序发泄怒火，扶住霜序腰侧，道：“你其实不是因为衣裳生气，对不对？真正让你不高兴的，是我。”

霜序又拿额头砸他，从嗓子眼里哼出一声。

“你不喜欢我独自出去，把你留在帐子里，是不是？”他耐心问道，“那我昨夜问你时，你为何又说不愿与我同去？”

昨夜听见霜序毫不留情地拒绝，他心里还隐隐有些怅然。

霜序面露迷惘，思索片刻后，慢慢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总是做梦，梦里很疼很疼，我不想再疼了，所以才不想出去。我只想永远待在安全的地方。”

心猛地揪紧，他倾身紧紧拥住霜序：“对不起，霜序……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霜序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没关系，夫君以后好好爱我就好啦。”

一听这话，他抱得更紧，久久舍不得松手。霜序在怀里无奈地叹气，显然是觉得他实在太难哄。

耐着性子在他胸前依偎一会儿，霜序突然惊奇地大叫：“夫君，你这里怎么这般坚硬？”又摸摸自己，“不像我，是软的。”

他垂眸望去，眸色微深：“我是男子，此处本就该如此。”

“我也是公的，可我分明与你不一样！”见他不信，霜序着急地把手按上去，揉给他看，“你瞧，我没有骗你吧！我是不是生病了？不要啊，我不要死啊……”

眼看霜序急得要哭出来，楚明渊见好就收，故作沉吟道：“我曾在书中读过，世上的确有人天生便生得柔软些。”

霜序赶紧昂首挺胸，凑到他面前：“那夫君你快帮我看看，我是天生的么？”

“嗯，我帮你检查一番。”他一向乐于助人，手掌覆上。过了一会儿，又觉只用手不够细致，唇也埋了下去。

渐渐的，霜序被压倒在榻上，面颊遍绽桃花。

待楚明渊再三保证他不曾患病，他安心了一点，循着自己的思路理解男人方才的举动，忧心忡忡地问：“夫君，你是不是饿了？”

楚明渊抹了抹唇，没有回答。

霜序将这视为默认，照顾伴侣的本能随之觉醒。他连忙把楚明渊赶到桌边，监督他用膳，并板起脸严肃教育他，若是饿了，该自己去寻吃的。

“吃我又填不饱肚子！”霜序苦口婆心地絮絮叨叨，“夫君，你要多吃饭，不然哪有力气保护我？”

楚明渊对他的话照单全收，此后也一直对他百依百顺。

霜序在帐子里称王称霸，他却始终记得霜序那日的话，每日都向霜序讲述帐外的样子，一点点抚平霜序内心的恐惧。

几日之后，夜间下了一场大雪。霜序尚在睡梦中，便迷迷糊糊地听见陆玄翊一路大吵大嚷着闯进来，邀他一块去看雪。

“我才不去！”他马上摇头，四只爪子死死抠住床角。

楚明渊与陆玄翊却一左一右蹲在榻前，绘声绘色地向他描绘外面雪景。他被说得晕乎乎的，坚定的神情开始松动。

——外面果真有这般好，让他们都这么喜欢？

“去吧。”楚明渊自下而上地仰视他，恳求道，“我想和你一起去看雪。”

霜序终是躲进楚明渊的披风，与他们一同来到后山。

他起初躲着不敢露头，楚明渊与陆玄翊二人便一直寸步不离地围在他身侧，带他慢慢适应。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彻底释放天性，一玩便玩疯了，怎么叫都叫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