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望着那张苍白而削瘦的病容,他凝眉不语。
“去嘛去嘛去嘛。”霜序故技重施,拉过他的手一个劲摇晃,可怜巴巴地央求,“就看一小会儿,不会有事的。”
——每次都说得信誓旦旦,最后却总免不了出点岔子。
他无奈叹气,终究不忍做那扫兴之人,便点点霜序鼻尖,叮嘱:“说好了,只看一柱香,稍后可不许耍赖。”
“好!”霜序连连点头,仰起头在他面上“啵”的亲了一口,“夫君最好了!”
他正欲垂脸回吻,霜序却笑嘻嘻地偏头躲开,眸中闪动着狡黠:“先带我上去,到了屋顶才给夫君亲。”
他横抱起霜序,足尖一点,跃上屋顶。
今夜的苍穹万里无云,从上俯瞰下去,万家灯火交相辉映,宛若一条璀璨星河,徐徐流淌至夜幕尽头,繁华而生机勃勃。
他展开双臂,霜序很快依偎进他怀中,在这样干净的夜空下与他深入缠绵。
片刻后,霜序喘息着低下头,枕上他的肩头。
他却犹嫌不够,得寸进尺地牵起霜序的双手,放到自己腰间。
霜序轻声笑了,配合地环住他的腰,侧脸在他颈侧落下细碎啄吻,齿尖磨蹭。独属于霜序的气息幽幽飘来,吐息在他的皮肤上缠绵悱恻,他呼吸渐重,手掌顺着背部滑了下去。
可忽然,霜序动作顿住。
“夫君……”他语气茫然,慢慢地问,“除夕之夜,不是应该阖家团圆么?为何我从未见过你的家人?他们在哪里?”
心猛地一颤,重重往下坠去。
他早已告诫过影卫,严禁在霜序面前提及任何与之相关的事。以霜序如今的心智,他本不应懂得何为阖家团圆,怎会突然有此一问?
迟迟等不到回答,霜序便自行抬起头。
迎面撞入男人的双眼,他惊讶地发现那其中竟隐隐泛起水光。怔愣一瞬,他抚上心口,迷茫地喃喃:“夫君,为什么我一想,心就好疼……”
“那就不想了。”楚明渊按下他的手,嗓音沙哑,“霜序,都过去了,那不是你的错……”
霜序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显然并不明白他的意思,渐渐焦躁起来。
“我好像在找一个人,她本应该在这里的,她为什么不在?”霜序痛苦地捂住脑袋,说话变得颠三倒四,“她去了哪里,我为什么找不到她?我想找到她……我好想她!”
脱口说出这一句,霜序的神色蓦地空白,向下软倒。
楚明渊大声呼唤他的名字,他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直愣愣地望向夜空,眼中的神采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
半夜,楚明渊猝然惊醒。他立即往身侧摸索,却抓了个空——那只本应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不见了,床榻的另一侧空空如也。
他迅速起身,大步下榻,一边在寝殿内搜寻,一边扬声唤道:“霜序?”
无人应答。四周异常寂静,没有声音,也没有熟悉的气息,仿佛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
有那么一刻,他的心停止跳动,瞳仁紧缩成一线,险些被暗色吞噬。
不,霜序尚未寻回,他绝不能在此刻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推门直奔殿外羽林卫的哨所。
今夜恰巧是凌飞当值,他正负手在檐下巡视,不过一眨眼,就见楚明渊携着满身寒气直冲自己而来。
“陛下!”他狠狠吃了一惊,“您怎么来了,发生了何事——”
“可曾见过霜序?”楚明渊打断他,径直问道。
“不曾。”凌飞一愣,语速快了几分,“他不是一直与陛下在寝殿吗?今夜没有任何人出入康衢殿,他怎会不见?”
“他今夜似有恢复记忆的征兆,我便带他回榻歇息,却不慎睡了过去。再一睁眼,他已不在我身边。”他捏了捏眉心,道,“若连你我都不曾察觉异样,那便不可能是外人潜入将他带走,只会是他自己……凌飞,即刻召集影卫,分头去找!”
凌飞领命退下,影卫们高举火把,在夜色中四散而去。
他倏然灵光一闪,转身朝皇宫深处赶去。一路沉思,眼前忽而飘下点点雪色,他一仰首,恰好对上“慈清宫”三个字。
宫门吱呀一声,他推门走入。
此处空寂无人,但因他登基后时常来此静坐,其中一切陈设仍一如往日,就好像里面的人从未离去。
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为这座宫殿铺上一层素妆。雪地里留有一道浅浅足迹,他跟着它走到林子深处,抬起眼。
前方跪着一抹人影,乌发雪衣,背影单薄,几乎被夜风卷散。
他放缓步子走过去,俯身拢住那人的肩头。
“楚明渊……”霜序满眼悲怆,许久才将目光凝在他面上,“娘娘不在这里,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他猛地跪下,双手颤抖却坚定地拥住怀中之人:“我还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你还有我,我也还有你,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霜序揪紧他的衣襟,伏在他胸前放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