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说话的时候，404那个肥胖的青年喘着粗气，蹒跚走进宴会厅。

他嗓音还带着年轻人的青涩，身形却早已臃肿变形，看不出原本模样。

他一步步挪到101面前，满眼期盼：“刘叔，我来了。我的孩子呢？鱼神不是已经答应赐给我了吗？”

101脸上堆着诡异的笑意，连连安抚：“快了，马上就到时辰。”他伸手摸了摸青年的肚子，指挥着边上的其他人将那头肥猪抬到宴会厅正中的拼好的长桌上。

明亮的灯光下，周始可以看到猪腹皮肉之下，隐约有东西在缓缓蠕动，一块接着一块，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周始心头生疑，转头看向身旁老人，低声发问：“猪肚子里是什么东西，怎么不停在动？”

老头只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这么问，“竖子就是没规矩。这是鱼神老爷的子孙，谁准你说祂们是东西的。”

那个老人提到鱼神，脸上顿时露出虔诚但却诡异的笑容，“鱼神仁慈，赐给我们吃食。还给我们孩子。我们感激都来不及，真希望鱼神老爷能够一直庇佑我们。”

吃食。

孩子。

周始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所以不是说今天的仪式是要接生孩子的吗？我好像还没看到有孕妇过来。”

“要生的，自然要生。待会儿还要劳烦俞医生，帮忙接生呢。”老头老太看着周始腰间的锤子，戏谑地笑起来，“喏，这不开始了吗？”

只见101走向那肥胖的青年，二话不说，抬手就把一把尖刀捅入了对方臃肿的身躯。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周始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楼内的人却像是稀松平常一般。

他们围了上去，将那青年被片下的血肉都收集起来。

“出去过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底子好，能吃能长。”

“对对对，还得要是男娃。男娃骨架大、血肉足，养得出分量。前年找的是女娃，这身体，个子太小了。再怎么喂也长不开，最后只出了80斤肉，差点都不够小鱼神们分的。”

收集下来的血肉被喂到那头祭猪嘴里。只见吃了男孩儿的那头猪猪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暴涨，皮下异物蠕动得愈发剧烈。

很快，猪身表皮被硬生生咬破，密密麻麻的活鱼从一个又一个破洞里钻出，一条接一条，转眼间就铺满了整个宴会厅。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钻出来的鱼根本不像寻常河鱼，鱼的身形细小，惨白泛灰，但是脑袋却硕大一个，仿佛长着人脸一般，此时正看着所有人发笑。

这栋楼里的鱼原来都是用人肉喂出来的。

周始瞬间想到了祠堂里那个纸人的话，子孙后代要变成鱼神后代的食物，这句话居然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然而那些老人似乎根本就意识不到这点。他们瞬间亢奋起来，手持渔网纷纷上前，欢呼声、网兜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变得极为狂热。

“鱼神保佑！大丰收啊！”

那些老人狂叫着，但是混乱之中，周始却注意到，那个被割得残缺不全的青年，此时还大张着嘴巴，似乎没有死去。

失去了手脚的青年只剩下胖大的肚子，而在那下面，还有一团更大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周始低头看向手中铁锤，脑海中所有的线索终于汇聚到了一起。

原来是这样。

对于婴儿来说，女性的子宫并不是必须的东西。

世人以为女性子宫是孕育生命的温床，但那不过是为了护住母体而已。

而在王雅琪的操作过后，这栋楼里再要产子，不过就是求得的鱼神的恩赐而已。

鱼神对这个母体是否能够活着，根本毫不在乎。

思绪翻涌间，周始眼前骤然一黑，周遭所有喧嚣、欢呼、声响瞬间归于死寂，坠入一片无边的昏暗。

远处阴影里，李广洲静静立在原地，不再遮掩，语气淡漠，“看来是剧目终结了。”

装也不装了吗直接。

周始同样冷眼看了对方一眼。

废墟剧目终结之际，所有存活的探索者都会坠入这片黑色虚空，受洗者们也就是在这里收取邪神残余的。

稍等片刻，一道古老、邪恶的声音就在周始的脑海中响起。

是鱼神的发问。

邪神的问句，永远只有固定三个。

【你要向谁许愿？】

【你要许的愿望是什么？】

【你——是谁？》】

对前两个问题，周始心中早已有笃定答案。

问题1的答案是鱼神，问题2的答案是求鱼神能赐与一个孩子。

王雅琪的日记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是周始已经基本推测出了真相。

她出生在古楼，从小可能就被选中当成了这一代孕育子嗣的工具。

她不甘被宿命捆绑，拼命读书，企图挣脱牢笼远走他乡。

然而楼里的其他住民并不答应，他们把她又骗了回来，要她履行自己的宿命。

王雅琪在绝望之下应该是利用自己学到的知识，暗中在井水中投药，导致了这整栋楼的人都无法自然受孕。

可她没想到她们供奉的真的是邪神。

鱼神直接改写规则，绕过女性母体，让男人以血肉为容器孕育子嗣，硬生生圆了古楼中人求子的执念。

而在求子之外，作为回报，母体又会被当做履约的代价献给那些鱼苗，如此一来，仪式结束，楼里的人拿到了新的口粮，所谓的子嗣后代也能够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这栋楼就依靠着一代一代的洗脑和牺牲，腐烂地延续着。

思及此处，周始觉得这个剧目简直是讽刺至极。

那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许愿的人，到底是谁。

可以说，整栋古楼的人，都报有着相同的愿望，但如果说是他最后见到的情况，许愿的人最直接的应该是404的那个青年。

然而在古楼之中，周始最深的感受，是这个鱼神的残酷以及邪恶。

这个问题的答案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周始望着远处的李广洲，缓缓开口，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许愿的人…是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