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王骤然化成人形,冷漠的蛇眼有些失焦,嘴角挂着僵硬而诡异的微笑,猛地逼近安然。
柳墨也化成人形,上前一步,抬手将安然拦在身后。
两只蛇妖,一小一大,一个神色紧张,一个从容不迫,在丛林里对峙着。
僵持片刻,益州王眨了眨眼,表情突然变得柔和。
“罢了,不和小孩儿计较。”
说罢,他后退几步,靠在树上,收起威压。草木重新挺直身体,头顶传来鸟儿心有余悸的啼鸣。安然觉得肩头一轻,呼吸也畅快不少,这才松了口气。
柳墨紧绷的身体抬起的手缓缓放下,腿一软,跌坐在地。安然赶紧上前扶他,却发现柳墨全身无力,怎么也扶不起来。而且他出乎意料的沉,安然根本抱不动,只好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柳墨你还好吗?”
柳墨没说话,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益州王。
“柳墨……”
益州王瞟了柳墨一眼:“没事儿,只是中毒了,给他点时间缓一缓。”
他又看向安然:“敢抢我猎物的,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你胆子挺大。”
安然的心就像掉进了冰窟窿:“对、对不起……”
益州王打了个哈欠:“我说了,不和小孩儿计较。既然剑是司江交到你们手上的,我就饶你们一命。”
他饶有兴趣地上前,打量了柳墨一番,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小妖蛇力量也干净,模样也漂亮,放着不吃,真是可惜。”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安然叫住益州王。
益州王有些不耐烦地回头。
安然问:“您知道谁是下一任江主吗?”
益州王再次靠在树上,一边玩弄着齐肩长发,一边答道:“不知道,目前没有继任者的消息。”
“这把剑可以交给您吗?”
益州王冷冷一笑:“怎么,想给我扣个谋反的帽子?小龙王刚刚才交代各路诸侯,不可觊觎这片流域。”
他笑得安然心里发毛,她赶紧改口问:“那我们该怎么找下一任江主呢?”
“这就难了。妖界的规矩是物竞天择,这种大诸侯一般都是杀出来的。但这条江的大妖要么身死,要么伤残,目前没有谁的实力能服众。”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一定要找的话,就沿着干流问问,看有没有能担这个责的。”益州王耸耸肩,“不过江河湖海和陆地是两套规矩,最好去问问江边的或者水里的妖怪。”
“谢谢您。”安然看着益州王,感觉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益州王嘴角一扬:“一个愚蠢,一个无知。还有一个聪明点的,早就藏起来了。祝你们不死,活着,哈哈哈哈!”
他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顺手提起地上的剑,衣袖一挥便清理干净上面的污渍,往安然脚边一扔。随后转身,如风一般消失在森林中。
很快,森林便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小妖们从各种角落里冒头,兽类从藏身处走出,鸟儿啁啾着呼朋引伴。
安然见益州王离开,赶紧拿出纸巾擦柳墨脸上的血。
“你怎么样了,柳墨?能说话吗?”
柳墨这才收起眼中的狠戾,回头看向安然:“还好,没有大碍。你从灌木后面出来的时候,他就停止注毒了。”
安然这才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你吓死我了!刚才为什么不跑?”
柳墨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得全身一僵,愣愣地坐在地上。
他想了想,解释道:“益州王对动的东西比较敏感,而且从他手里跑掉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你就该站着任由他打?你不是也有毒吗,就不能打他?”安然歪头,看向柳墨的眼睛。
柳墨说:“在他眼里我就是普通猎物,肯定打不过啊。你觉得你们食堂的黄焖鸡米饭打得过你吗?”
安然:?
“是啊,小安然。”金丝虎的声音传来。
安然赶紧松开柳墨,慌忙站起,生气地瞪着金丝虎:“你还好意思回来!还好意思说我!”
金丝虎低着头,玩着手指,眼神闪躲:“我也打不过益州王啊。他放过你,是因为他在人类那儿吃过亏。我就不一样了,他杀我毫不费力,而且没有任何顾忌。”
“金丝虎说的没错。”柳墨缓缓站起来,“你刚才确实应该躲远一点。”
“怎么你也来指责我?”安然捡起自己的包,背在背上,“你不应该好好感谢我吗?”
“哦,谢谢你救了我,但你还是不该冲出来。”柳墨的眼睛如水一般平静,“你看不出他有多危险吗?我早就觉得人类迟钝,没想到最基本的恐惧都没有。”
安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我,你就死了!”
“我死了就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柳墨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委屈、震惊还有怒火,混杂着往安然脑壳上窜。
“什么叫‘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来到妖界,不就是怕你死掉吗?”
“我是我,你是你,我们只是因为一些意外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些关联。没了我,你正好可以回人界,过正常的生活。”
安然看着柳墨。柳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脸上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无机质的眼睛平静的注视着她,倒映出她又急又气的脸。
这条蠢蛇,怎么能说出这么过分的话,亏她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妖界来帮他!
委屈的眼泪涌出眼眶,安然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这傻蛇说的对,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何必为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拼命呢?
“白眼狼,你爱去哪去哪,我不管你了!”
安然甩下这句话,转身跑开。